突然心血来潮,想写一点关于暗恋的故事,和三五好友围炉而坐,纷纷亮出老底,讨论着一个个或甜蜜,或落寞的暗恋往事。
平日里最洒脱的飒姐讲了一个和她如今人设截然相反的故事:曾经的丑小鸭渴望变成白天鹅,暗恋的情愫只敢躲藏在隐秘的角落。
两张时远时近的书桌,她一转身就能看到他偷偷搞的小动作;下课后一起讨论习题的做法,答对后得意的小酒窝;球场上不自觉的视线牵引,四目相对后矫揉造作的闪躲……她淡淡地说,人真正的自卑是从喜欢上另一个人开始的。
尽管她的心理成熟度远超同龄人,但也始终不敢在错误的时间执拗地去争取一份可望而不可即的结果。最后的模考成绩铺在书桌上,大概那段来不及追赶的成绩早已被当作怯懦的借口,她还没有赶上来,她不敢说。
她就像《初恋这件小事》里的小水一样,默默努力,让自己变成更好的人,但她始终没有开口,任由这段暗恋走向终点,因为一再的沉默而和缘分擦肩而过。
少年人的情感如磅礴的洪水倾泻,尽管如今说着遗憾,但那时纯真的喜欢,却是被自己真真切切无情地徒手截断的。
多年以后,回想起来的轻描淡写,都是遗憾慢慢发酵后无可奈何的故作洒脱。
或许应该在还来得及的某一天,对他闲扯一句今天的天很蓝,风也很温暖,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不为人知的情感揉碎在丁香花飘散的香气里面,那样哪怕没能说出那两个字,但那个鼓起勇气又慌乱逃走的背影,一定会成为青春里最难忘的回忆。又或许那时就应该不问结果,不论对错,鼓起勇气坦白一句喜欢,如果早知道在茫茫人海中从此未能再见上一面。
多少平淡俗套的暗恋故事,却是当事人内心深处的一场惊涛骇浪。总是说着“如果当初……就好了”的句式,可倘若真的回到了那年的时光,依然会在加了滤镜的暗恋对象面前红了脸庞,支支吾吾,控制不住地紧张。
飒姐说,再也没见过那么张扬的白衬衫,再也没见过那么纯真的一张笑脸,或许他也早已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可那年那段暗恋甜蜜又苦涩的感觉,始终被完好地保留在内心最深处。
她说没坐过他的自行车后座很遗憾,没给他看改了又改的高考志愿很遗憾,没能和他漫步在大学校园铺满梧桐树叶的小路上也很遗憾。
而如今,微醺的氛围,飒姐难得露出温柔小女生的一面,叹了口气,笑笑说道,“那年那样可爱的那个少年,我很喜欢,去特么的遗憾,一生有这么一段,值得。”
大家还在为飒姐唏嘘感叹,平时沉默寡言的小胖又讲了另一个未能圆满的故事。
女孩是小胖的邻居,在还没搞懂青梅竹马的意义的年纪,他只知道,有了好吃的会给她留着,有人欺负她,自己宁可挨揍也要护着她。他和她分享年少时光里的所有秘密,只有一个秘密,他还没来得及说,她就消失了。
人走楼空,他还为她的不告而别别扭了好几天,后来听大人说,她生了病,父母要带着她去很远的地方治疗。
小孩子对生死没有概念,只单纯的以为,就像自己每次感冒,鼻子堵的上不来气,浑身关节疼得好像要碎了一样,但打了针,吃了药,很快就好了。又或者像自己在小操场和那帮混小子踢球,总有不讲规矩的家伙害自己受伤,满身血去诊所包扎一下,也不影响过几天又活蹦乱跳。
直到那栋房子忙碌地搬进搬出,他才隐隐地感觉恐慌,她真的好多年没有回来了。
少年心事如星火燎原,当意识到她真的不会再回来的时候,思念开始疯长。
印象中她总是安安静静的,略显苍白的小脸上眼睛总是闪着光。她会对他浅浅地笑,也会对那些笨拙的关心表示感谢,她常对他说“没关系”,“你很好”,“羡慕你”。
那时候只当是她在安慰自己,因为他知道自己什么熊样。喜欢中夹杂着慌乱,他也没有注意到说着“羡慕”的时候,她眼里的光会突然暗淡。
他把她藏在心里的角落,轻易不敢触碰。他知道,那不是能轻易治好的病。
他一直不敢问家里的大人,只把情愫按压住,保留最后一丝期待,谈起了“一个人的恋爱”。
小胖说,开始的几年,身边的人都在谈恋爱,而他在努力学习。过了几年,身边的人还在谈恋爱,只不过可能换了人,而他,在努力工作。他没触碰过爱情,不知道为什么,提起谈恋爱,他总能想起记忆中的她。
后来有一次过年回家,无意间听到了关于她的消息,虽然早已有了准备,但那一刻还是像被人一拳击中面门,他差点站不稳。
“白血病,15岁那年就没了,可惜。”
小胖讲完这个暗恋的故事,拿着水杯起身去饮水间,我却突然感觉自己很残忍,不经意间又在他的心上凌迟了一遍。
小胖红着眼眶说,“都过去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内心却无法平静,只得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们无法左右自己或别人的生命,所以遗憾时常发生。或许就是因为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来不及做的事始终穿插在我们的生命中,才让我们在真实的疼痛中幡然醒悟——要时刻珍惜拥有的一切。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也是一个人的风花雪月,所有甜蜜和痛苦都是切身体会,却又像是自己杜撰出来的。它往往是我们懂得爱情的开始。
时间久了,以为自己忘了,但用手轻轻一拂,又露出本来的样子,没有目的,没有算计,甚至也不要求回应,只简简单单地喜欢一个人,这样的感情或许人的一生中只能拥有一次。
珍惜,感恩,也怀念曾经那个单纯的自己。即使时光再也回不去,也感谢那时认真喜欢却不敢表白的那个人,谢谢他的陪伴,让我们的青春被铺撒上绚丽的色彩,也让我们成为最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