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主旨：某些状态下，真假莫辨。
激动人心的电影里，警察都争着办案子，跟在领导后头嚷嚷：“叫我办吧，叫我办吧。...”部队也是这样，打仗都喊：“让我们上，让我们上！...”不演电影，就实在。分局辖内出了“女尸案”，分局长说：“小苏，这个案子你再负责一下吧？”小苏说：“局长，我手里还有两个案子呢。...”女小王队长也是，手里有三个案子。工作得兼顾生活，局长岳父过生日，老婆叫他安排饭店，打电话的功夫，大家都窜出去办案去了。办案子得到处蹿访。屋里的人转眼没了，特别静寂。分局长有点儿茫然，现在很容易茫然，这几年都这样，惶惶然地，也不知道为啥。窗台上有只黑猫，隔着玻璃看他，局长狐疑，十五楼啊，窗台上怎么能站着只猫？局长还没到窗前，黑猫纵身一跃，不见了。分局长把脸靠向玻璃往下看，啥也没了。猫没了，局长又想“女尸案”，脑子串了。传说当年慈禧奶奶喜欢的一个小太监被杀了，谁都有喜欢的人，慈禧奶奶疼坏了，怒不可遏，上朝时坐在便坐上，说：“此乃宫中之大案，定要把奸人捕获，你们谁来担此重任啊？”光绪帝那会儿还没被咬死，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瞅下头。一片脑袋，都不吱声，假装打盹的，假装耳朵背套耳朵眼的，有一个差点儿晕倒了，捂着肚子，像马上要拉了。话说了，却各个哑巴着，慈禧奶奶愠怒，老凤凰眼加上大眼袋看着都吓人，说：“尔等都是...高级干部，俸禄谁个也不低，到了用人之时，看看你们那样，成何体统？”奶奶任性，心里说着：“没用的东西！”一生气，不用他们了，用自己的亲信奴才，冲太监副总管孙常喜说：“喜公公，这事儿就交给你，案子办完了，叫这些栋梁看看。”慈禧奶奶悃了，老人家操心国家大事儿，得睡回笼觉，回去洗洗睡了。大家暗自高兴，气息呼出来，一片祥和。慈禧奶奶一走，七嘴八舌就开始了，他们同情孙常喜，叫副总管保重。先前两任官员，大理寺、刑部都有，小公公的案子办不了，给慈禧奶奶斩首了一个，一个贬官还乡了，贬官那个很高兴，拉了十车也不好说是什么东西，回家盖大宅子去了，出了宫门就唱：“骑着那马儿，回家乡。...”驿道宽广，到处是绿色，鸟儿飞，小动物在林间草丛跑。地里干活的农民看见大人的车队挥手喊：“大人，一路顺风啊。...”大人频频招手：“辛苦喽，你们辛苦喽。...”官民一家亲。大人站在车上，戴着斗笠，一脸微笑。
接了差，副总管太监老孙愁着了，眼都发花，和小太监说：“跟御膳房老李说，我要盘暴法国蜗牛。...”蜗牛和酒上来了，孙副总管边吃喝，边写遗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交待后事儿。孙太监委屈。妈个叉，有些案子接了，就得挂了，铁定办不了。老孙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事儿，小太监其实是慈禧奶奶杀的，那晚八国联军的事儿叫李鸿章摆平了，没心事了，慈禧高兴，叫小太监陪着喝酒，小太监不胜酒力，露了本性，就开始胡说八道。奶奶越听越生气。酒状耸人胆，小太监忘了自己的身份，是为大领导服务的，酒叫他从奴才变成了人，白话坏了。桌上有小太监侍候主子吃羊肉的剔骨刀，慈禧奶奶看着小太监吐沫星子飞溅，抓起刀刺进小太监的脖子上了。慈禧老奶奶也悃了，酒劲儿冲头，倒下睡了。副总管太监老孙进来，差点儿过去了，看见奶奶一动不动以为奶慈禧叫小太监给宰了。奶奶真要这么走了，他们这伙指定是得陪葬，活不了啦。我的天啊，老孙冷汗从脖颈出来了，状着胆子看，左看右看，咦，慈禧奶奶活着呢，顿时轻快了，厉声叫来俩人，把小太监拉敛房去了。大清皓月当空，那会儿的月亮是真亮，木轱辘车咯吱咯吱地朝敛房去了。老孙目送人、车远去，折回喊宫女小翠红和小凤仙招呼慈禧奶奶歇息了。几十年鞠躬尽瘁，操心祖宗的基业，奶奶也是岁月不饶人，早膳时问她喜欢的小太监羔子咋没来伺候。在大领导身边工作，机灵就是命。副总管太监老孙心脏都抖了，脸上不漏声色，说：“小的去瞧一眼。”孙同志不敢说被奶奶你杀了，慈禧要翻脸不认，那麻烦了，可能把他杀了。大人物想利索一件事儿，除掉最简单。老孙同志深谙为官之道，迅速干了两件事儿，吩咐昨晚的心腹把小太监的尸体秘密拉后花园去，对小太监的死严格保密，说：“想保住脑袋，就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小太监们是更小的奴才，都吓疯了，跪地下表决心，忠于这，忠于那地说了一统。安排完这些，孙太监一遛小跑，进了慈宁宫门儿，假装站不住，跪下了道：“太后，小伍子遇害了呀！...”奶奶喝豆汁儿呢，碗在嘴边上，给摔地上了，说：“遇害了，什么叫遇害了？”孙同志就说，他出去找，找来找去在后花园看见喜子了，脖子上有刀伤，流血流牺牲了。慈禧奶奶到吸口气，老凤凰眼圆睁，怒目道：“大胆、胆大，是那个奴才所为？”这就查开了，两任办案的官员案子破不了，全倒霉了。聪明人撸猫，撸了一身猫毛，孙同志茅塞顿开。两天后禀报慈禧奶奶说：“查清楚了，小五子是自杀。喜子有个青梅竹马的相好。来宫里干活，没法成亲了，闻之相好成家了，喝了酒，应该是喝多了，做出了傻事儿。”慈禧奶奶说：“那就按级别收殓了吧。”老孙同志刚要去张罗，慈禧奶奶说：“孙副总管，你这奴才还真是个人才啊，忙去吧。”慈禧也顿悟事儿，想起是她把喜子杀了。这样收场更合适呢，奶奶就装傻了。
“三八女尸案”办不动，老搁那儿不行，局长找了上头协助，说：“领导，人手不够，忙不过来。这些年上的都是协警，得磨砺好多年。...”领导不高兴听到这个，批评了局长一顿，强调培养人才的事儿要重视。人给安排了，来的人一报到外头下着大雨，看见来的人，大家都一个感觉：这是啥啊？像个水耗子，黑瘦黑瘦，穿着没有警徽警衔的衣服，颜色快退没了，边缘都白了。头发乱蓬蓬地挂着水珠，名字稀有地得落后一个朝代：丘八。等说起丘八办的案子，大家都知道。有“五大街连环杀人案”、“八号楼闹鬼案”、“车震门鬼魂案”。丘八是特约警察，就是那种很能办案又不是警察的人被临时聘为警察的，随时会滚蛋的家伙。传说他叫雷给霹了没劈死，就变得聪明异常，都鬼道了。领导引见完，丘八找了个角落坐了。大家看丘八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丘八太另类。分局长叫协警郭浩助理丘八。郭浩忙前忙后的得瑟起来。丘八看案卷。郭浩说：“丘老师，您喝什么茶？”怎么对待领导是儒家大文化。丘八嘻嘻，说：“不用不用，我喝白水。”丘八看案宗，看完了人不见了。中午吃饭，伙食特别好，菜都是有机的，还有烧鸽子。分局长说：“老丘呢？”郭浩出去找，到处找不找。丘八去盯梢，手机关了。初来乍到，又是上头派来的人，大家不好说什么。丘八体能特别好，到处蹿访，和外交官一样。都觉得丘八同志有趣，暗下准备看热闹的人不少，就哼小调、唱歌儿。丘八也哼哼，乡土气息浓厚：“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泪花流。...”大家都笑喷了。最累的是小郭，丘八到处走访，问小郭说：“死的女当事人家不在本地？”她家是乡下人，山沟里飞出金凤凰，长得特别美。小郭调出照片给丘八看，丘八看痴呆了，一动不动。小郭说：“都说她好看。”丘八说了句话：“这么漂亮，她对相和男朋友是谁？”没人吱声，特别静寂，像地球死亡了，白垩纪的蓝月亮照着黑色大地。丘八猜这女的男朋友准不是一般人，和小郭出去转悠时丘八说：“那女死者的男友是官吗？”小郭紧张这话，假装没听见。丘八像个鬼，嘻嘻说：“你不说就等于说了，是大官儿。”条件反射了，很吓人的事儿都会叫人条件反射。小郭说：“我可没说，我啥也没说。”他的表情很凝固，内心惶恐才这样。丘八有点儿坏，说：“你看看你的表情，把你吓成这样。”小孩的标准不一样，在警察的队伍里混到长大得四十岁才算长大了。在这之前都是磨砺，除非死了。他俩不说这个话题后，丘八去中心医院妇科见了鲁大夫，那个被杀的女人被杀的前一天来看过妇科。和所有成名的专家不一样，鲁大夫是个小个子，非常小，估摸不到一米六。郭浩看上去与人无害，心里不是这样，他担心这样小个子做手术是不是得脚底下踩点儿啥，一滑了，能把人扎死。鲁大夫的眼镜是圆的，像“哈利波特”魔法电影里的人。郭浩后来跑出去笑了。丘八和这大夫很像一个世界的，一个麻杆，一个小个子。路过的女护士担心他是神经病犯病了，说：“喂，你怎么了？”郭浩被戳了痒痒肉神经，鼻子、眼泪都笑出来了，说：“哦，没事儿，看到个笑话。”他又笑。丘八和大夫不知道外边的事儿，在进行一场警察的问话。丘八说：“我要看看这个女患者挂号的记录。”鲁大夫像不知道怎么说话了，仰或是聋子。丘八给他看了手机里的照片，他点头确认了：“对，是她。”丘八说她死了，大夫不吃惊，肯定是知道了。这样一个美人逝去会叫人唏嘘，大夫没有，说女患者来检查子宫肌瘤，考虑要手术。丘八给雷霹过的脑袋和AI一样，他看病都行。丘八在等着看挂号记录。鲁大夫说：“没有。”不挂号就能看病，这是中国特色，丘八说：“你俩认识？”鲁大夫否认的太快了，好像美女是泼屎，说：“不不，是，是高院长介绍来的。”丘八在小本上有西班牙语记下来了。雷霹得他会了五种语言，比他原先的汉语都熟练。，叫丘八由此还发现了一个秘密，有介词的外语写的小说和少介词的汉语本质不同。丘八来了话题了，说：“这位患者是高院长的---？”唯有人才这么说话，拉一半屎，另一半夹箍着。鲁大夫一概否认了，说他希望丘警官不要和院长说他们谈话的内容。丘八七岁，奶奶去世了，他捡破烂，像只流浪猫四下溜达，又去北京、上海捡破烂，这些地方一溜达，再好的捡破烂小孩也成瘪三了。丘八保证他一点儿不说。郭浩已经憋着笑进来了，他听蒙了，都不说，那咋说呀？丘八说：“放心。”见了高院长，丘八说：“我们掌握的情况是你带夏红女士去看的妇科，我们需要知道你和她的关系。”院长紧张了。和美女有关系，大领导都不在乎，和死美女就不一样了。院长说夏红是唐德健副市长介绍来给检查的，他之前和夏红不认识。丘八瘪三有时候坏，说：“谢谢高院长提供这么重要的线索。”高院长嘻嘻笑，说：“丘同志，如果不直接提我，会非常感谢。官场的有些事儿不好处理。”丘八说他不提，除非市长真有事儿，那就无所谓了。高院长笑坏了，拉着丘八的手直摇，叫丘八有医疗上直接找他。郭浩开眼了，又好像也没学到啥。上了车，郭浩说：“师傅，我跟您说个事儿吧，这个案子大家都不接，调查了一半就挂起来，都是因为调查到唐德健副市长，不好进行了。”丘八说：“那市长是啥态度？”郭浩不知道这些。丘八咋想的不知道，说：“市长又不是老天爷，还是个副的，我得见他。”郭浩悄悄和分局长汇报了。分局长搓手，来回走，说：“小郭，这事儿谁也别说，装不知道的。丘八是上头派下来的，带着什么指示咱们不知道。很复杂，明白吗？”郭浩表示明白。丘八从湖里找到了杀人凶器，匕首给一次性手套缠着，叫人意想不到地取到了指纹。按要求比对指纹，丘八说：“先比对唐德健的。”没人想这么做，把一个犯罪的指纹和副市长的指纹比传出去不好说啊。丘八不在乎，写了保证，说：“出了问题，算我的。”结果吓死人，比对上了。丘八喜欢喝馄饨，和郭浩说：“饿了，咱们喝馄饨去。”鲁大夫也在馄饨馆里。丘八精灵，说：“不找你，碰巧了，来喝馄饨。”三个人坐了一桌。丘八说：“好吃。”鲁大夫还是不安，说：“真没事儿？”丘八嘻嘻，说：“没事儿。”保不住密，副市长打电话问了。上头问分局，把分局长惊着了，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叫回丘八来问，丘八一说指纹对上了，分局长脸都白了，说：“不会弄错吧？”丘八嘻嘻，说：“我拿脑袋保证。这样，我跟上头说。”晚上丘八给郭浩打了个电话，说他要去干装卸工，抗水泥，几天不干他身体不舒服，叫郭浩这几天自由活动。郭浩怀疑丘八精神是不是有点儿问题，一个警察去抗水泥，干装卸工？丘八把电话挂了，没法问了。郭浩报告了分局长。谁都不知道丘八要干什么，分局长说：“不用管他了，随他吧。”丘八干活的地方是赖三集团。装卸工都爱偷懒，丘八一干这种活，就瞪眼扒皮，说：“妈妈的，别偷懒，都扛四包。”一包水泥五十公斤，都扛两包。丘八扛四包，一个肩头两包。这样的怪物大家没见过，觉得不可思议，还有点儿佩服。丘八健步如飞，像个外星猴子。一个装卸工说：“这家伙不是人类吧？”丘八满工厂转悠。监控室的保安出来说：“喂喂，你干什么的？”丘八点头哈腰，说：“溜达溜达。”一个瘪三，保安说：“别到处出溜，危险。”
唐德健听到风了，被调查都是噩梦，等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说：“指控我杀夏红？他们疯了吧？”消息弥漫，公安这边不知道怎么办了，汇报了市里。丘八回来了。分局长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丘八，说：“老丘，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家里都乱套了。”丘八说唐德健不是凶手，是有人栽赃他。丘八在赖三厂里干了很多事儿，说杀夏红的是赖三的司机，跑柬埔寨去了。丘八放了段录音。司机叫赖三给他点儿钱，赖三不给，说：“我这会儿给你钱，万一你犯了事儿，警察得怀疑是我叫你杀人的。...”各种搜查、调查结束，唐德健副市长没事儿了。赖三安排美女夏红公关唐德健，他俩真好了。唐德健老婆去年生病去世了。传说夏红是赖三司机的女朋友，愤懑下杀了她，跑路了，很多事儿核实不了。丘八办这案子也成了传奇了，唐德健请他吃饭，丘八不去，好不容易才叫唐德健秘书给叫去。看见丘八，唐德健像看见了小说里的人了，很惊讶，很迷惑。唐德健敬酒说：“丘警官，差点儿害了我的是你，救了我的也是你。”丘八给雷霹的脑袋不是一般的脑袋，一捞出匕首裹着手套，丘八一看就是为了保护指纹。他跑去干自己热爱的老本行，安了好些个窃听器，干活时戴在耳朵上，像热爱音乐的人。没事儿了，唐德健也愁，私下都说案子叫他给摆平了。喝酒失言，他一流露，瘪三丘八说：“我猜你不算好官，也不算太坏，是官里的好官。”丘八给他出了个主意：就说上头有人罩，不报复赖三公司，也不走近它。唐德健嘻嘻，说：“我试试。...”案子破了，没人信，都猜测水深。郭浩找丘八吃馄饨，丘八说：“吃去，我请你。”街上下雨了淅淅沥沥。郭浩说：“咱们把案子破了，坊间都不信是这么回事儿，好像全是猫腻。”丘八的意思，真真假假的事儿太多了，成‘罗生门’了，正常的。郭浩说：“大家一开始就怀疑是唐德健，咱们接了，破了案了，还给说成这样。”丘八说：“有些案子破了，也像没破一样。”丘八的聘任到期，怎么劝说他也不续签，干他喜欢的短工去了。有天晚上丘八睡着了，不知道怎么就梦见了慈禧奶奶，在梦里丘八成了太监副总管孙公公。太监啊，把丘八惊了，睁开眼赶紧摸了自己那东西，都在，放心了，又睡着了。外头雨下得铺天盖地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