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皮鞋(短篇小说)

小说主旨:轻易就能毁掉的生活是不会有幸福的。

李樱子买了双古着的红皮鞋,走道时在裤子下露出的红鞋头像两个小精灵。红皮鞋给姥姥和妈看见了,出现了很诡异一幕,姥姥和妈像变成了纸札的人了,脸煞白,一动不动。樱子都有应激症状了,想到了后疫情时代最流行的词儿,脑梗、心梗、脑出血,喊道:“你俩怎么了?”樱子回头看,怕身后有什么东西,什么也没有。莫名其妙了,樱子愠怒说:“你们到底怎么了?”毒辣太阳带来的高温叫樱子鼻子和额头冒出了汗。妈终于回应说:“这是,这是买的鞋?”樱子不高兴呢,说:“不买,我还能抢啊?”姥姥表情难看,慈禧奶奶一样了,一脸毋庸置疑的威严,说:“换下鞋,给你说个事儿。”樱子可不是太监,去换鞋时走道像头小驴,是被她们的古怪给气的。二十三岁,要五十三樱子就吵她们了。樱子穿着拖鞋回来时姥姥和妈脸上带着她离开后喳咕事儿留下的余韵。樱子继续生气,不准备说话。姥姥开口说:“你有个太姥姥,你知道不丫?”樱子这会儿想的是:没有太姥姥你们怎么来的啊。接下来她们说的关于太姥姥的话,把樱子吓了一跳。她们说太姥姥是抗日英雄,樱子想她们准是疯了,抗日英雄她们从不说,藏着啊。樱子依旧不吱声,她抵触什么时就这样。姥姥转弯抹角地说了个故事:太姥姥是旧政府的人,打败日本人,打共产党,被捕后给枪毙了。樱子灵魂出窍了,脑袋像在空气里飘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姥姥的话越听越像“阿飘”来了,说:“你太姥姥枪毙那天打扮了下,她是讲究人。咱们的同志没阻拦,就叫太姥姥捯饬了。...”月亮出来后,太姥姥给带到小树林枪毙了。樱子骨头都咯吧响,她的认知不是这样的,抗拒说:“半夜枪毙人啊,不是太阳出来,午时三刻吗?”姥姥不是什么都知道,没法解释月亮下枪毙人的事儿,说:“太姥姥死时穿着双意大利的红皮鞋,是你太姥姥的爱人送她的。...”樱子像挨了一棍子,浑身都凉了:她的古着红鞋也是意大利的。樱子惊悚,怀疑起来,说:“这些事儿,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姥姥的话既诡谲又吓人,她看见了,那会儿她是儿童团的小孩,每天站岗放哨。樱子成鬼了,伸着长颈鹿样的脖子喊:“太姥姥是你妈吧?你看着他们杀你妈?”妈叫樱子的话吓一跳,说:“樱子,你怎么和姥姥说话?”姥姥解释她也不想妈死,可她是革命小孩,就藏在远处的树棵子里送娘一程啊。樱子莫名其妙的愤怒起来,再也不听,出门去自己屋了。樱子妈迈着小碎步跟樱子说:“丫,红皮鞋叫姥姥伤心,你就别穿了。”看着她妈给枪毙,还伤心?樱子不回答,进屋径直去钻被窝,闭眼了。妈站在床前,想找合适的措辞时,樱子帮了她,说:“我快精神分裂了,叫我睡一觉好吗?”

这事儿终归太鬼魅了,樱子一想他和太姥姥都是红皮鞋,还都是意大利的,要没“阿飘”掺和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儿。这晚上起,夜里樱子老做同一个梦:枪毙太姥姥时,是她躲在树上看。执法队长变成了李玄,梦里的李玄很威武,说:“为了祖国,为了朝鲜人民,开枪。...”太姥姥摔地上了,梦里红皮鞋特别大,大成了特写了,每次红鞋都把樱子惊醒了。醒了后樱子会奇怪一个问题,为什么李玄说“为了朝鲜人民”?好像不搭界啊。给这样折腾后,樱子不穿红鞋了,怕不吉利。樱子有脚气,涂了种大夫说蚩尤皇帝那会儿很火的脚气膏,臭味异常。臭的三花猫都不跟樱子玩了。猫还敢嫌弃她,樱子就喊:“死猫,过来!”三花猫不过来。她家住一楼,有小院儿。樱子把鞋搁墙头上跑臭气,太阳会把臭气晒没了。

樱子在二十四小时店上班,忙就忙,不忙就坐着看手机。太阳下枪毙太姥姥的凶手来了,樱子老远就看见李玄了。他俩是高中同学,樱子喜欢过他,是只意会,没言传的那种。李玄像不喜欢她,若即若离,不表达什么。李玄很忧郁,樱子就喜欢忧郁的男生,为啥喜欢这款,樱子也不知道。他们没走到一块儿,交汇不了,樱子后来不再找无数的理由和李玄见面了,有些累会叫人筋疲力竭。李玄来买奶,眼角全是皱纹,皮肤干涩。樱子说:“老久没见了,你挺好的?”李玄“嗯”了,话特别少。李玄的表情好像他是从饥寒交迫的月球来的,白天二百来度,晚上零下二百来度。交钱,拿上奶,李玄说:“我走了,再见。...”太阳很灿烂,只是太阳温暖不了人心。在樱子的眺望下李玄从梦里威武的执法队长,越变越小,最后成了一个小点儿,没了。

下午回家,樱子走得急匆匆。太阳毒辣,樱子担心红皮鞋晒过头晒坏了。到了家先奔皮鞋去了,墙上的鞋没了。樱子想妈给她收了,去问妈。樱子妈看电视剧呢,插播GDP连续八年上涨的宣传片,樱子妈出来,差点儿和樱子撞一块儿。樱子妈说:“风风火火地,吓我一跳。”樱子说:“我的鞋呢?”樱子妈很肯定,说:“俺没动。”樱子去问姥姥。妈说姥姥午睡了。樱子拨开妈,冲躺在床上的姥姥说:“姥姥,我的红皮鞋你动了?”姥姥睁开一只眼瞄,又睁开一直,糖尿病人眼,眼皮背叛主人都起义了。樱子的脑子像摄影机,又看见戴红袖标的姥姥躲在树上看着她娘被打死了。李玄喊:“预备,放!”姥姥说:“俺没动你鞋,你搁哪儿俺都不知道。”处在樱子位置的人都会起疑:她们不会给扔了吧?樱子去墙根看,透过栅栏能看见外头,没有。樱子妈跟屁虫样地跟在樱子后头说:“樱子,俺们真没动。”樱子脑袋和中蠕虫病毒了一样,狂奔了,想起了很多大人物的语录,像:“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爆裂的行动。...”六岁时樱子爷爷教她背诵这些。樱子前额叶激动了,“呼通”跪在了地下,说:“求你们,你们要是给扔了,就告诉我!”樱子妈吓得后退了两步,给吓火了,说:“没人动你的鞋,你这孩子,疯了是不?”妈进屋看电视剧去了。十分钟了,电视上还在播放连续八年GDP上涨的事儿。樱子妈说:“这没完没了的。”关了电视躺下了。太阳心眼也坏了,该热的时候不热,大夏天的它使劲燃烧。

樱子在太阳下蹲着生气,一会儿向太阳二大爷投降了,把皮肤晒爆了。樱子擦了脸,涂防晒霜,喝可乐,发誓把红皮鞋找回来。樱子找出老久的旧衣服穿上,到处翻腾,弄得尘埃四起,堪比战争来了。姥姥也没闲着,怀疑有玄学的事儿,说:“樱子的鞋和太姥姥如出一辙,她又这么闹腾,事儿怕不简单。”樱子妈愕然,她知道坊间传说的真理,说:“咱们去给她太姥姥烧烧纸?”樱子姥姥直接迷失了。太姥姥是反动派,挫骨扬灰,没有坟。樱子妈想什么了不知道,目光里“一闪一闪小星星”了:没有坟,那等于到处是坟。夜里樱子妈拿了叠黄表纸,到院子角上去烧。月黑风高放火夜。火苗升腾起来,樱子妈“呀”了声坐到了地上,她在烟火缭绕中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心脏要爆开了,准是樱子太姥姥魂魄来了,就按照祖宗的套路闭眼磕头,说:“她太姥姥啊,俺们来祭奠你了。...”“魂魄”在观察,听见这话也吓着了,喊:“你咋了,祭奠她干啥啊?”是四下找鞋的樱子,在杂货房正找着,听见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伸头看见了她妈在给谁烧纸。娘俩给彼此吓得不轻。樱子妈说:“红皮鞋的事儿叫人犯忌,俺给你太姥姥烧张纸。你在干啥呢?”樱子的怀疑并未消失,说:“要是你们把我的红皮鞋处理了,就承认了,我不找了。”樱子妈还处在惊悚中,毅然道:“没有,没有,俺们没动过。”樱子“咚咚咚”地回自己屋了。夜里下起雨来,雨点巨大,敲得到处响。樱子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落着个不咬人的公蚊子。樱子眼神特异,没搭理天花板上的蚊子老弟,开始相信妈和姥姥没动她的鞋了。

樱子上中午班,在店里百无聊赖,街上的小孩小胖和墩子来买冰糕,他俩都八岁,冰糕吃不够,说:“樱子姐姐,要四个蛋奶冰糕。”樱子把她手机里红皮鞋的照片给他俩看,说:“你俩在街上玩注意点儿,看看谁穿这样的红皮鞋告诉我,今天冰糕我买单。”他俩都高兴。店长外出回来说:“街上不少警车和警察,好像出啥事儿了。...”晚上下班,樱子碰上同学二丫了。二丫说:“李玄家出事儿了。”樱子对李玄印象还是挺好的,有点儿紧张,说:“咋了?”二丫说李玄爹精神不好,把孙老崴的孙子给掳去当成魔鬼了,差点儿给摔死。樱子和李玄没走多么近,李玄家她没去过。他家住平房,是早先厂区的宿舍。工厂没了,很多人还住在那儿。李玄姐姐神经不好,樱子听说过。樱子说:“不是他姐姐精神不好吗,咋他爹也神经了?...”到家妈也说了李玄家的事儿。樱子妈很热心说这个事儿,做为话题,看樱子的情绪好些没有。樱子对自己喜欢过的人很虔诚,烦气她们说三道四,说了句:“我知道。”扒两口饭,冲淋浴睡觉去了。

樱子还是想她的红皮鞋。要是有人想偷的鞋,从栅栏的孔洞能把鞋拿走,樱子不相信谁会偷别人穿过的鞋。睡了一觉,樱子上班去了,店长老公在派出所上班,得到了更多李玄家的事儿,说:“老孙的孙子给摔傻了。”店长说神经病摔死也判不了刑罚,钱得赔老了。樱子听着,没话说。天热,客人少。樱子看着外头白花花的太阳,一会儿想想自己的鞋,一会儿想李玄够麻烦的。下午小胖和墩子来了,兴致勃勃地说:“姐姐,我们找到那鞋了。...”街上的女孩赵梅穿了双很像樱子找的红皮鞋。小胖家条件好,他有手机,给拍下来了。樱子心跳了:穿在梅子脚上的就是她的鞋!樱子把截图转给自己,给俩小侦察兵四个冰糕,外加两个冰激凌。激动过去,樱子又迷失了。赵梅比樱子高一届,是个挺拽的女生,从不主动和人说话。赵梅不像会偷别人鞋穿的女生。怎么想不重要,鞋得要回来。樱子动了脑子,赵梅不是好打交道的人,问她不会承认的。樱子变成移动“天眼”了,盯了三天,得空就在赵梅家大院外头转悠。第三天下午,赵梅从院里出来,牛仔裙下的脚上穿的就是樱子的红皮鞋。樱子瞬间爆发了,过去说:“赵梅,我有话和你说。...”赵梅像霸道公主,她一向这样,站下不说话。樱子直接说了:“赵梅,你脚上的这双鞋是我的。”赵梅傻了,面红耳赤,说:“你有病吧?”这话可不敢轻易说,为这句名言命案都发生过,有专家建议把这话纳入外交用语,对不怀好意的外国宣传员提的问题回答:“你有病吧。”樱子给激怒了,说:“那你在哪儿买的?多少钱,你说,说不出来就是小偷!”小偷,窈窕淑女成了小偷?梅子气成了花木兰,撕吧着上来了。眼下流行“观打不语”,打死一个少一个,大家都嘻嘻着看热闹。最后警察来了。樱子和梅子战斗力不弱,双方都花脸了。做了笔录,警察叫她们去处理伤口,回头去派出所解决。

皮鞋的事儿,警察不站樱子,同样的鞋太多了。梅子说:“她这是诬陷,损害我名声,必须道歉!...”事儿得调查。家里来人把她们先各自领走了。樱子一路不说话,警察明显不支持她,电子购物发票,下的单没用。樱子说:“那你叫她拿出购物凭证。...”梅子说:“我太姥姥给我的,她死了!...”这话叫樱子听了如同给人又打了下后脑勺,“太姥姥”这个词儿产生的诡谲感把樱子脑子弄坏了,脸煞白。警察说:“不行你们走法律程序。...”去医院处理了伤口,樱子妈说:“樱子,到底为啥啊?你和梅子还能打成这样?俩丫头。”樱子受的委屈这会儿崩溃了,嚎叫起来:“我的红皮鞋穿在她脚上,她说是她太姥姥送的!”

樱子没法上班了,请了假,脸给抓花了,至少得十天半月。红皮鞋穿在梅子脚上,叫樱子家充满了怪异感。樱子姥姥说:“怎么会这样?”樱子姥姥年纪大,三千年的文明在她脑子里发酵了,说:“这事儿应该和樱子太姥姥有关系,她八成回来了。”樱子妈不高兴了,说:“妈,你快别胡说,吓人。”樱子买了双和她被打死的太姥姥一样的红鞋,转眼鞋穿到别的女孩脚上了,太姥姥说:“你说这是啥?”同样的鞋多了,梅子也凑巧买了双不是不可能。樱子妈也倔,去梅子家敲门。见是樱子妈,梅子家立刻行动起来了,菜刀、砍刀、剪子、锥子人手一把。樱子妈听见了梅子家古怪的动静,说:“我一个人,来说件事儿。...”梅子爸开了门。梅子爸捣鼓古玩,穿盘扣的衣服,布鞋,一身古墓的气息。樱子妈开场话差点儿叫人家给杀了,说:“我不是来道歉的。...”梅子妈凶悍,说:“那你是来找死的啊。...”亮出了大剪子。樱子妈生樱子时羊水破了,现在又是那感觉了。梅子也红眼了,说:“俺穿双鞋,你女儿栽赃我,还打人。你还打上门了呀。...”樱子妈说樱子和梅子打仗,对错警察会有说法。她是来说件事儿。樱子妈昂首挺住,把樱子太姥姥的事儿说了,怕他们打断了她说话,说的飞快,标点符号都省了。事儿诡谲,梅子家听傻眼了。樱子妈说:“这事儿太古怪了不是吗。...”梅子表情像大夏天里冻着了,流出了鼻涕,坚持鞋是她买的。樱子妈就走了。

樱子上蹿下跳,联系了古着商铺,叫人家给出了买鞋的证明。店家不肯证明梅子脚上那双鞋就是樱子卖的那双,说:“还有两家店也卖这种古着鞋。...”樱子起诉了,剩下的时间等着开庭。樱子妈和姥姥都小心翼翼地和樱子说话。樱子基本不说话,把自己关在屋里。小胖和墩子来给了樱子一个纸条,是李玄给他的。樱子打开一看,就几个字儿,说他知道樱子对他好,他不敢接受,他爸和姐姐都精神有毛病,不能拖累樱子。樱子看得迷失,老久的事儿了,现在李玄说这个是啥意思啊?樱子说:“李玄在哪儿,带我去见他。”小胖和墩子脸都白了,给吓着了一样。小胖说:“李玄哥前天死了,你不知道啊?”墩子说:“他和他姐、爹一块儿自杀了。...”小胖说:“他先喂了她姐药,自己又喝了。...”脸上有疤痕,樱子十多天不出门了,李玄家等于绝户了呀,樱子给惊毛了,心里一阵巨疼,眼泪呼啦出来了。小胖和墩子有点儿害怕,说了后天李玄下葬就走了。樱子去问妈,樱子妈和姥姥都知道。樱子妈知道樱子和李玄好的传闻,怕刺激樱子,就没说。樱子妈说:“这种事儿,没告诉你。”樱子痴痴地看看妈,看看姥姥,说:“我喜欢过李玄,知道吗?”樱子跑回屋嚎哭去了。

樱子他们这一带是土葬区,墓地很贵。李玄家没人了,没有出钱的,把李玄和她姐李小花、他们爹埋在古墓地了。殡葬那天樱子去了,无论如何都得去送送李玄。人不多,有两个李家的远亲,另外两个好像是李玄的小学同学。樱子戴了口罩,谁也认不出谁来。樱子鞠了躬,把李玄给她的纸条烧了。樱子是要告诉李玄她看了他写的纸条了。樱子想回几个字儿:我一直爱着你。好像和一个故去的人说这个不大好,就没写,写了句:“李玄,我知道了,咱们来世见。”殡葬李玄,樱子特别疲倦,回家进被窝哭了会儿,睡觉了。

两个月后樱子起诉梅子的案子开庭了,樱子证明不了梅子的红皮鞋就是她那双。法官说:“鞋子不具有唯一性。...”樱子败了。没有笑的,梅子、樱子各个虎视眈眈。打架的事儿各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算过去了。樱子要上诉。姥姥和妈妈都变成了孔子,搞“仁人之仁”。无意间看见樱子的脚,两人的脑袋差点儿爆炸了,樱子脚上穿着红皮鞋呢。妈喊:“樱子你脚上的鞋是咋回事儿啊?”樱子走了,叫不住她。樱子请小胖和墩子吃元大娘水饺,牛肉馅儿的是他俩的最爱。小胖又贡献了一个情报:樱子姐的鞋是二柱子偷的,卖给梅子的。樱子不喜欢这个说法,脑子里跑出来全是抵触,说:“真的假的?”小胖和墩子已经审判过二柱子了。二柱子大一岁,打仗打不过他俩。二柱子偷墩子家的狗崽儿。小胖和墩子把二柱子揍屁了,叫他交代都干啥坏事儿了,二柱子说了干的坏事儿:偷辣椒、玻璃瓶子、花盆和红皮鞋。红皮鞋?小胖和墩子开了脑洞。小胖说:“是不是樱子姐姐的红皮鞋?”二柱子成烈士了,突然不说了。小胖和墩子高兴坏了,把二柱子捆到树林里的树上,堆上杂草,忙得热火朝天,学习胡汉三爷爷,要把二柱子烤死。一点火,二柱子狂呼乱叫,全招了。知道了小胖和墩子说的事儿,樱子没啥反应,还是一天说不了两句话。妈给钱叫樱子去祛除脸上的抓痕,说:“能去掉。”樱子像没听见,看天上的星星,整天雾霭,没有几天能看见星星的。樱子找二柱子去了。二柱子家卖馒头。他九岁了,是他家主要劳力了。二柱子姐姐一脸困惑,说:“你是不是南街的樱子?你找我弟弟干啥?”二柱子两天没见人了,樱子不信,说:“我就说两句话。”二柱子姐姐说:“没回来,你不信算。”

樱子一到晚上九点就穿上红皮鞋去梅子家外头来回溜达。樱子老这么干,梅子家发现了。樱子吓人,接连几天都和鬼一样地出现,她脚上那双红皮鞋梅子家人看见了头皮都竖起来了。片警刘公安来樱子家说:“樱子,你老在梅子家外头转悠是要干啥呢?”樱子愤怒,说:“他们别以为法院支持他们就是胜利了,还有老天爷。”樱子妈和姥姥都懵了,樱子晚上出去,她们不知道。姥姥深谙祖宗的文明,说:“得找个跳大神的。...”很难,这种神职工作者都转入地下了。樱子妈狐疑,她年轻,底蕴不够,说:“这有用?”樱子姥姥说:“那你还有啥好法子?”想叫樱子去医院检查,比登天还难,当妈的知道。

惊骇的事儿又发生了,二柱子不是跑出去玩了,是死了,在河边的大机井里发现的他。深井水温低,二柱子死了两天了,尸体依旧鲜活,像睡着了。二柱子家一路嚎哭。尸检结果二柱子是落水溺亡,怎么落的水,不好说。二柱子死了,惊了樱子,妈和姥姥是吓一跳:樱子反应诡谲,二柱子偷了她的鞋,不是樱子做了什么吧?樱子妈和姥姥看见她们家的末日了。

樱子四仰八叉地躺自己床上。刘公安带警察来了,樱子上来就说凶手是赵梅。刘公安说:“你为啥这么说?你看见啥了?”樱子是猜的,赵梅杀二柱子,是为了隐瞒二柱子把偷她的鞋卖给她的丑事儿。樱子说:“这就是杀人动机。”第二天樱子跑派出所去了,说:“二柱子在井边钓小龙虾,赵梅走到他身后把他推下去了。”知道樱子是做梦梦到的,警察怀疑樱子干了什么,想嫁祸人。井边是砂石地,找不到脚印。井台的石头很滑,不小心掉下去也可能。各种想法都没证据支撑。传言很丰富,说什么的都有。樱子妈买菜心虚地不敢抬头。

时间一点点儿过去。年底前樱子的申诉也被驳回了。樱子脸扭曲,想骂人,把判决回函撕的粉碎。要过年了,街上张灯结彩,喜洋洋地。网站发了通稿说:中国的上空充满了祥和的氛围。刘公安问樱子说:“丫头,你是红皮鞋找到了?有人见你穿过。”樱子聪慧劲儿上来够聪慧的,嗤嗤笑,说:“是赵梅家说的吧?”刘公安无可置否,瞅着樱子。樱子把发票,购物往来的纪录都给刘公安看了,说:“我又买了双好不好?”

除夕大家都会去墓地祭奠故去的人。腊月二十八时没人去祭奠。樱子想给李玄上柱香。夜里吓了雪,到处白皑皑。鸟在雪原上飞过像子弹。樱子给李玄上了香。看见了不远处二柱子的坟,樱子过去也点了柱香。以前活过,低头不见抬头见,现在都是死人了,再也见不着了,恩怨情仇一下子也没啥了。樱子拂去树桩上的雪,坐在冷风里等着香燃尽。有些寒冷叫人舒服。太阳今天不错,照耀大地。为鞋的事儿忙了大半年,樱子疲沓了,想过了节出去工作。人一胡思乱想,就分神。有个人朝樱子摸过来,手里举着块长条石头,对准樱子后脑砸下去了,是梅子。她看见了樱子,兴奋又癫狂,一路跟来了。樱子给砸死了,眼睛睁着,不知道咽气那一刻她想啥了。梅子没跑,拍拍手上的雪,暖和下,再挖个坑把樱子埋了。梅子找个根树杈当铁锹,干得热火朝天,最后唱起了歌来:“太阳太阳像一把金梭,月亮月亮像一把银梭。...”小胖和墩子跑这边来玩,看见了梅子,看见了倒在一边的樱子,打电话报告了。警察来的时候,梅子在给樱子起坟了。梅子和警察说她最高兴的事儿是把二柱子推井里和打死樱子,说:“告诉你们我没偷樱子的鞋,是二柱子卖给我的。...”梅子被带下去时又唱起了歌。梅子唱歌很好听:“我们坐在高高地土堆上面,听奶奶讲那过去的事情。...”歌声在雪原上飘出老远,乌鸦在墓地住守了几十代了,没见过在唱歌,都懵了。

梅子没承担法律责任,她家里人拿出了一年前精神卫生医院给她做出的诊断:双相二型,就是躁郁症,打死人没事儿。梅子家里怕传出去对梅子不好,一直保密。安葬了樱子没两天,樱子姥姥也走了。姥姥的坟和樱子的坟挨在一块儿。樱子父亲去世的早,家里就剩下樱子妈了,她动辄就抱着三花猫来墓地,絮絮叨叨说一些话。樱子妈看见街上的熟人就说:“咦,她婶儿,你看见樱子了吗?”小胖和墩子说:“樱子妈真像祥林嫂啊。...”樱子姐姐活着时老给他们买冰糕,墩子不叫小胖这么说。樱子妈脚上穿着樱子买的第二双红鞋,知道红鞋的人都吓一跳,应酬一句,人就没了。樱子妈一直活着,蓬头垢面,陪着她的三花猫比很多大将军还忠诚。樱子妈眼睛经常里透着奇异的光。有太阳的天,她下午就坐在小院里看日落,太阳没了,就进屋了。三花猫和跟在她后边。这事儿叫很多人家都养了三花猫,好像有什么寓意。夜里樱子妈会嚎叫:“俺好好的日子,咋就这样了啊。...”说完放声嚎哭了。樱子家的事儿大家都知道,没有人告樱子妈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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