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元1007年的一天,北宋宰相王旦接到内侍宣召,命其进宫陪宋真宗喝酒。
王旦揣测,大概是一个月前的“澶渊之盟”,解除了北方辽的祸患,皇帝心情正好。果然,宋真宗摆了宴席,请了几个近臣,不谈工作,只道吃喝。
自古道“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尤其和皇帝一起喝酒,越是什么任务也不说,越是让王旦心下不安。一通酒喝罢,众人散去,真宗单单留下了王旦,让内侍捧出来一个酒坛。
真宗笑眯眯地说:“这是朕珍藏多年的好酒,你拿回去和家人一起享用吧!”
王旦回到府中,打开皇帝送给他的御酒,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这哪里是什么酒啊,分明是一坛子硕大名贵的珍珠!惊了半晌,想起曾经的告诫,嘴里不由自主地反复念叨:李文靖真圣人也!
李文靖,宋真宗时的宰相,名李沆,字太初,今河北肥乡南相公庄村人,文靖是他死后的谥号。
王旦是副宰相时,李沆为正宰相。李沆经常拿着一些灾害、盗贼之类的事情向皇帝汇报,很让王旦担心,说你天天只知道告诉皇帝不好的事情,别把陛下吓坏了。
有一年元宵节,真宗设宴招待群臣。当他登上御楼,看到市面人流如潮,车水马龙,市场繁荣,百业兴旺,心中不免大喜,好一个歌舞升平的盛世啊!于是举杯赐酒以表庆贺。君臣把酒尽欢,唯独李沆始终没有喝下这杯御酒。真宗恼怒,拂袖而去,宴席不欢而散。
王旦为李沆感到惶恐,李沆却道:“边关看似平静,但契丹亡我之心不死。国内水灾旱魔,盗贼横行,百姓并不安宁,怎么能说天下太平了呢?我们做臣子的,又怎么能不辨真伪,一味去迎合?”
李沆还说:别说天下还不太平,即使太平了,也要给皇帝制造些不痛快,不能让他过得舒服了。皇帝现在还年轻,一旦过得舒服了,必然会吃喝玩乐、声色犬马,然后动土木、兴甲兵、向宗祠求福等事情就会发生。我年老了,等不到看见这些,这是参知政事你将来的忧患。
看王旦不怎么在意,李沆加重了语气,郑重地对王旦说:我死后,陛下一定会让你当宰相,千万不要和胡人议和。边境若是安宁,恐怕皇上会渐渐产生奢侈放纵的想法,大造宫室,劳民伤财,将来国库被耗尽,国家就危险了。
李沆死后,寇准为相,力主宋真宗御驾亲征抗辽,形势大好。但皇帝毕竟年少怯弱,避开寇准和辽结下了“澶渊之盟”,并对谈成年贡三十万的使者大加赞赏。
关于澶渊之盟,历史学家们谁有谁的看法,但此后宋辽百年的和平却是事实。从另一角度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正因为宋辽长时间的和平,生活富足了,却松懈了战备,最后辽和北宋都被后起的金国所灭。
看到皇帝偷偷送的大礼,王旦瞬间明白了真宗的用意,看来对泰山封禅下定了决心。北方刚安定一个月,皇帝就践行了李沆的预言,这怎么能不让王旦佩服李沆的先见之明?
泰山封禅那是需要资格的,只有真正改变历史的皇帝才能这么做。第一位是封建社会的开创者秦始皇,第二位是建立当时世界上最强大帝国的汉武帝,第三位是东汉王朝的缔造者光武帝刘秀,第四位是有“永徽之治”的唐高宗,第五位是创造了“开元盛世”的唐玄宗。可你宋真宗也想去泰山封禅,有这个德行吗?
但也没办法,谁让皇帝身边有王钦若、丁谓等这样的“五鬼”呢?自从御驾亲征后,宋真宗就被吹上了天,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真的是老百姓眼里的有德之君。今天这里发现了凤凰,明天那里走出了麒麟,百姓乐业,天降祥瑞,去泰山封禅已是势在必行。
王旦也知道这是宋真宗和王钦若等在跳大神,可自己比不上李沆的德高望重,也没有寇准的刚强霸道,既不想丢掉官位,还惦记真宗对自己的好,最后和王钦若、丁谓同流合污,完成了泰山封禅和祭祀汾水等一场场闹剧,沦为千古笑柄。
后来,宋真宗更是大兴土木,浪费民脂民膏,成为宋朝最奢靡浪费的皇帝。拜宋真宗所赐,李沆执政时咸平之治的成绩被挥霍一空,大宋经济至少倒退20年。
但王旦对李沆远见卓识的钦佩,却是出于真心。此后,李沆便戴上了“圣相”的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