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的眼泪

   

    城市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巨型机器,轰鸣着,吞吐着人流。下午六点,CBD的核心地带,恒隆广场前的十字路口,是这台机器最繁忙的阀门之一。林夕站在路边,微侧着头,仿佛在倾听这座城市喧嚣的节奏。她其实看不见。一场意外夺走了她的光明,已经三年了。但生活总要继续,她学会了用其他感官去“看见”这个世界。此刻,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身边一个高大沉默的男人臂弯上。

    他叫陈默。当然,这不是他的真名,真名或许连他自己都快要忘了。他是林夕的“人形导盲犬”——这是他们之间带着苦涩甜蜜的玩笑话。他是她哥哥高价聘请的生活助理兼保镖,职责只有一个:在她哥哥忙于拯救世界(至少是公司的世界)时,成为她的眼睛,她的盾牌,她的拐杖。

    陈默的存在感极低,却又无比坚实。他穿着剪裁合体但毫无特色的深色西装,站姿如松,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潜在危险——狂奔的外卖员、失控的滑板少年、甚至是路面一个不起眼的坑洼。他的全部世界,就是身旁这个穿着米白色风衣,面容清丽却带着一丝挥不去忧郁的女孩。

    “今天风有点大,”林夕轻声说,发丝被风吹起,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好像要下雨了。”

“嗯。”陈默的回答永远简洁到吝啬,“降温了。过了马路,我去给你买杯热拿铁。”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奇异地能让林夕安心。他不是个好的聊天对象,却是最可靠的守护者。三年来,他就像她影子的一部分,沉默地融入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知道她所有的习惯和恐惧。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涌动。

  “我们走吧。”陈默的手臂微微收紧,给她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同时用自己半个身位的领先,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潮。

    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这就是他的工作,他的使命,也是他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唯一的光。他守护着她,仿佛守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而这份守护,早已超越了雇佣关系,成为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他爱她,沉默地、绝望地、永无可能宣之于口地爱着她。她是他的大小姐,他是她的影子。界限分明,如同天堂与地狱。他们平稳地走到了马路中央。灾难,往往发生在最寻常的一刻。

    一辆庞大的重型混凝土搅拌车,从右侧路口猛然失控冲出!它的刹车系统似乎完全失灵,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无视了红灯,无视了斑马线上的人群,以一种毁灭性的姿态,直直地冲向马路中央!尖叫声瞬间撕裂了城市的喧嚣。

    陈默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在听到异响、感受到地面震动的同一毫秒,他做出了判断——躲不开!那辆车的吨位和速度,覆盖范围太大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唯一能做的,不是自己逃开,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林夕猛地向前推开!推向一个相对安全的方向!

  “林夕——!”他生平第一次,如此失态地、用充满了极致惊恐和决绝的声音喊出她的名字。

林夕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陈默那里传来,她惊呼一声,向前踉跄扑去。

然后——

。 “砰!!!”一声沉闷、恐怖到极致的巨响,掩盖了所有声音。

。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林夕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传来剧痛,但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变得一片死寂,随即被周围爆发的更惊恐的尖叫声和汽车鸣笛声淹没。

  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来的,是浓重得令人作呕的汽油味、橡胶烧焦的味道,还有…一种冰冷的,铁锈般的,属于死亡的气息。

  “陈默?”她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陈默!你在哪?你回答我!”

  没有回应。

  那个永远会在第一时间回应她,哪怕只是一个“嗯”的人,消失了。

巨大的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想去他刚才所在的方向,却因为失明和惊吓而徒劳无力。

“小姐!你没事吧?别动!救护车马上来了!”有好心人围过来,试图扶住她。

“他呢?!推我的那个人呢?!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呢?!”林夕抓住身边人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声音凄厉。

周围的人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夹杂着抽泣和叹息。有人不忍地别过头去。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那辆失控的搅拌车,在撞飞了陈默之后,又继续冲出了十几米才侧翻停下,车轮下……一片狼藉。

  林夕的心,在那一刻,随着那无声的答案,彻底碎了。她失去了最后的光明,也失去了守护她的影子。

……

林夕感觉自己在漂浮。

上一秒的剧痛、恐惧和心碎还残留着,下一秒,却仿佛被温柔地抽离了身体。她轻飘飘地上升,穿过一片朦胧的光晕。

然后,脚落在了实地上。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

等等……眨眼?她……能看见了?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双手,纤细、完整,没有任何伤痕。她低头看去,自己还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却洁净如新,仿佛刚刚熨烫过。

。 她环顾四周。她站在一个广阔无垠的纯白空间里,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却有柔和而明亮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洒落,温暖而不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所有尘世的喧嚣、痛苦和恐惧,都被隔绝在外。

这里……是哪里?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林夕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简单白色长裙的女子走来,她容貌秀美,气质空灵,背后有一对若隐若现的、由光凝成的羽翼。

  “你是……天使?”林夕迟疑地问,这一切太过超现实。

。 “你可以这么理解,”天使微笑着,笑容带着一丝怜悯,“欢迎来到彼岸的过渡之地,林夕。”

    林夕猛地想起了之前的一切:“我……我死了?那陈默呢?!他怎么样了?!”她的心立刻被揪紧。

  天使的笑容淡去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林夕的身侧。

  林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陈默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他还是穿着那身熟悉的深色西装,身姿依旧挺拔,面容冷峻,眼神……眼神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深处,是她从未“看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守护。仿佛即便到了这个世界,他的第一要务,仍然是确认她的安全。

  “陈默!”林夕惊喜地想要冲过去,却被天使轻轻拦住了。

  “他很安全,”天使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但是……林夕,有一个问题。”

    天使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通常,灵魂会根据其生前的业力和选择,去往他们该去的地方。但是……今天发生了一点……‘意外’。”天使的表情有些尴尬,“那个十字路口的能量冲击过于剧烈,导致同期到来的灵魂数量激增。而天堂的……嗯,接待系统,临时出现了一个名额短缺。”

  林夕和陈默都安静地看着天使,等待她的下文。

    天使深吸一口气:“现在,天堂只剩下一个名额。这意味着,你们两人中,只有一个可以进入天堂,另一个……必须去地狱。”

  “什么?!”林夕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她下意识地看向陈默。地狱?她无法想象陈默那样的人要去地狱!他为了保护她,推开了她,自己却被……

  陈默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神依旧牢牢锁着林夕,仿佛她的安危比所谓的天堂地狱更重要。

  “这不公平!”林夕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他应该上天堂!让我去地狱!”她几乎是喊着说出这句话,没有丝毫犹豫。

  陈默的身体微微一震,看向林夕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动容,更有一种深切的痛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这是他的习惯,从不轻易表达。

  天使看着林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无奈:“我很欣赏你的牺牲精神,林夕。但规则就是规则。每一个灵魂都是平等的,我们需要一个公平的方式来决定这个名额的归属。”

  林夕急切地问:“什么方式?能不能让我来决定?我把名额给他!求求你!”她无法接受陈默因为她而落入地狱。

  天使摇了摇头:“抱歉,不行。决定权不能交给个人情感。我们需要一场比赛。”

“比赛?”

。 “是的,”天使点头,“一场赛跑。从这里出发,看到远处那扇发光的门了吗?”她指向纯白空间远方,那里确实矗立着一扇巨大、华丽、散发着温暖圣洁光芒的门户,“那就是天堂之门。谁先到达那里,谁就能进入天堂。规则很简单,作为灵魂,你们的身体素质回归平等,速度只与灵魂的纯净度和善良程度有关。越单纯善良,速度越快。”

天使说完,看向两人:“你们同意吗?”

    林夕的心沉了下去。赛跑?陈默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保镖,体能极好。而她……一个失明了三年的女孩,即便恢复了视觉,又怎么可能跑得过他?她绝望了。她多么希望自己能赢,然后把名额给他,但看来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她看向陈默,却发现陈默也正看着她。他的眼神深邃,似乎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对着天使,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同意了。”天使对林夕说。

  林夕苦涩地笑了笑。他当然会同意,这对他有利,不是吗?也许,这样也好。他能上天堂,就好。

  “好吧,”林夕低声说,心如死灰,“我也同意。”

  “那么,准备好吧。”天使展开光翼,飞升至半空,如同发令员。

  林夕和陈默并排站在无形的起跑线上。远方,天堂之门散发着诱人的光辉。

  林夕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即使明知会输,她也要拼命跑一次,至少表达她的态度。她看向陈默,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似乎全神贯注。

天使手一挥:“开始!”

  林夕猛地冲了出去!她用尽了全力,朝着天堂之门飞奔!风在她耳边呼啸,纯白的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

然而,跑了十几步后,她猛地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她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身边……没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陈默呢?!

。她忍不住放缓脚步,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去。

    只见陈默根本没有奔跑!他就像平时陪她在公园散步一样,不紧不慢地走着,步伐平稳而缓慢。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守护姿态。

林夕彻底愣住了。她停了下来,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陈默!你干什么?!快跑啊!”林夕焦急地大喊。

  陈默仿佛没听见,依旧保持着那个步调,慢慢走近她。当他走到她身边时,也停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天使在空中也看呆了。她满心以为这会是一场激烈的竞争,甚至担心林夕会因为失败而痛苦。却万万没想到,实力明显占优的陈默,竟然选择了放弃比赛?

  旋即,天使“明白”了。她愤怒地飞落下来,挡在陈默面前。

  “我懂了!”天使的声音带着谴责,看向陈默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好深的算计!陈默,你太可恶了!”

  林夕茫然地看着天使。

  天使对林夕解释道:“你看,他多年来作为你的守护者,已经形成了绝对的习惯——他的步调永远和你保持一致,永远不会离开你身边独自前行!他料定了,即使到了这里,这条‘导盲犬’的本能也不会改变!所以他根本不跑,因为他知道,只要你开始跑,狗……呃,他是说,他就会跟着你跑。而他体能比你好太多,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轻松超过你!他甚至不需要超过你,他只需要确保和你同时到达,或者在你到达的瞬间,利用口令让你停下!他稳操胜券!”

  天使越说越气:“他利用了你的依赖和信任!利用了你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习惯!这太卑鄙了!”

  林夕难以置信地看向陈默。是这样吗?他冷静的外表下,竟然藏着如此深的心机?只是为了赢?可是……为什么她觉得哪里不对?如果他想赢,为什么不直接跑?何必多此一举?

  陈默面对天使的指责,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林夕,那眼神复杂得让林夕心慌。

。 “陈默……天使说的是真的吗?”林夕颤声问。

  陈默没有回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种沉默,在林夕看来,几乎等同于默认。

  一股巨大的失望和心痛席卷了她。为什么?为什么到了最后,会是这样的算计?她宁愿自己下地狱,也想成全他的啊!

  天使心疼地看着林夕,又转向陈默,语气软化了一些,试图劝说他:“陈默,听着。你已经为她献出了生命,你的职责已经完成了!现在,她已经重见光明,不再需要你的引导和守护了!你自由了!你可以为自己奔跑一次了!快点跑向天堂吧,那是你应得的!”

  然而,陈默像是聋了一样,对天使的话毫无反应。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林夕一个人。

  林夕的心冷了下去。她扭过头,不再看他,声音冰冷:“我们走吧。”

  她不再奔跑,而是像赌气一样,也开始慢慢地往前走。既然他要用这种手段,那她就陪他走到底好了。她倒要看看,最后关头,他会不会真的那样做。

  陈默立刻迈开脚步,依旧保持和她一致的步调,沉默地走在她身边。

  纯白的空间里,两个人以一种诡异而缓慢的速度,向着天堂之门行进,仿佛不是在争夺进入天堂的资格,而是在进行一场沉默的散步。天使跟在旁边,又气又急,却毫无办法。

漫长的“行走”终于接近尾声。

  华丽而温暖的天堂之门就在眼前,散发着令人心安和向往的气息。只剩下最后十几步的距离。

  林夕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偷偷瞥向身边的陈默,他依然面无表情,步伐稳定。

  他会在什么时候行动?会用什么方式让她停下?口令?还是像推开她那样,用力量阻止她?

  就在离门槛只有五六步远的时候,陈默突然开口了。

“林夕。”

  他的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而坚定的力量。

  林夕浑身一僵,来了!他终于要行动了!

  她停下脚步,认命般地转过身,准备迎接他的“命令”或“手段”。她甚至想好了要嘲讽他几句。

  然而,她看到的,却不是算计得逞的冷漠,也不是即将获胜的得意。

  陈默看着她,那双总是隐藏着情绪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无尽的温柔、眷恋和不舍。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那笑容,好看得让林夕心悸,也让她完全懵了。

  “谢谢你,”陈默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陪我走到这里。”

  林夕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陈默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进灵魂的最深处:“我终于,能亲眼看着你,平安抵达天堂了。”

  “什么?”林夕的大脑一片空白。

  陈默的笑容加深,却带着浓浓的苦涩:“我最害怕的……从来不是去地狱。我最害怕的,是你不想去天堂,只想……跟着我。无论我去哪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温柔:“所以,我才向天使要求由我来决定,我才会同意这场赛跑。我不是想为自己争取,林夕,我是想……为你争取。我必须确保,你能去最好的地方。”

林夕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天使也猛地停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

  陈默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林夕的脸上:“能用比赛的方式决定,真好。我本来可以早点让你到达终点……但是,对不起,我自私了。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用我的眼睛好好看看你。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想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多看一会儿,再多看一会儿。”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如果可以,我真想永远这样看着你走下去。但天堂到了,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那里没有黑暗,没有危险,也没有……我。你会很安全,很快乐。”

他眼中满是眷恋和不舍,却最终化为彻底的决绝:“再见,林夕。要幸福。”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清晰而坚定地发出了他作为“守护者”的最后一个指令:

  “前进!林夕!向前走!不要回头!”

  这个指令,和他推开她的那一刻一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却包裹着最深沉的爱与牺牲。

  林夕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服从了这个她听了三年的、代表“安全”和“正确”方向的指令!

  她猛地转回身,像是被某种力量推动着,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

她的脚尖,轻易地越过了天堂之门的门槛。

  一股无比温暖、祥和、充满喜悦的能量瞬间包裹了她,洗涤着她的灵魂。进入天堂,已成定局。

就在这一刹那!

她猛地回头。

  她看到,在她越过终点线的瞬间,陈默的身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又如一片终于完成了使命的羽毛,向着纯白空间的下方——那逐渐显现出的、黑暗幽深的地狱入口——急速坠落下去!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看着她安全抵达后的,一丝心满意足的平静。

  “不——!!!”林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陈默!!!”

  她疯狂地想要冲出天堂之门,想要抓住他,却发现自己被那温暖的光明力量温柔地阻挡着,无法逾越。

而就在此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以远超她想象的速度,猛然从她身边窜出!像一道撕裂光明的黑色闪电,毫不犹豫地追着陈默坠落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地狱!

  是陈默!是那个刚刚进入天堂的陈默的灵魂?!不!不对!

林夕和天使都惊呆了!

  那天使瞬间明白了,她惊呼出声:“是守护执念!他的灵魂因为极强的守护意志发生了扰动!进入天堂的是他代表‘善’的意念体,而代表‘守护’本能的核心执念,根本无法离开你!它追随着它认定的主人去了!”

  换句话说,陈默用自己的算计,精心策划了一场分离——将“美好”送去天堂,而自己带着“守护”的承诺,堕入地狱。他从未想过赢,他只想她赢。

  天使展开光翼,全力冲向地狱入口,想要抓住那道黑色的执念:“回来!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快回来!”

  但那道由最纯粹的守护意志形成的灵魂执念,速度太快了!它超越了天堂的规则,超越了天使的追捕,如同一颗投向黑暗的流星,瞬间没入了那片深渊之中,消失不见。

  天使徒劳地在地狱入口盘旋,光芒无法穿透那浓重的黑暗。她最终只能返回,脸上充满了懊悔、羞愧和无比的震撼。

  她看着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林夕,久久沉默不语。

最终,天使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歉意和明悟:

  “我错了……原来真正的爱,不是争夺天堂的门票,而是即使身在地狱,也要确保对方身在天堂。”

  纯白的空间里,只剩下林夕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温暖的天堂之光包裹着她,却无法温暖她冰冷彻骨的心。

  她赢了比赛,进入了天堂。

但她输了整个世界。

  陈默不在这里,那天堂于她,又与地狱何异?

    天使沉默地陪伴着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动和反思。她见证了人性(或者说灵魂)中最阴暗的算计,却也见证了其中最耀眼的光辉。这极致的矛盾,统一在了同一个灵魂身上。

就在这时,整个纯白空间微微震动起来。

  一股更加浩瀚、慈悲、无法形容其伟大的意志降临了。光芒变得更加柔和而深邃。

  一个温暖、平和、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在空中响起,直接回荡在林夕和天使的心间:

  “因纯粹的守护之念而分离,因无私的爱而抉择。规则虽重要,但爱与牺牲的本质,更应得到嘉奖。”

  随着话音落下,那深邃黑暗的地狱入口处,突然迸射出一道温暖的金色光芒!

  紧接着,两个身影被那金光温柔地托举着,缓缓上升。

  是陈默。

  不,更准确地说,是他那原本坠向地狱的、承载着核心“守护”执念的灵魂,和那个留在了天堂门口的、代表“善”的意念体,在金光中重新融合,形成了一个完整、和谐的灵魂。

  他看起来有些茫然,但眼神恢复了清澈和坚定。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寻找到了林夕,确认她的安全。

  金光托着他,缓缓飞向天堂之门,飞到了林夕的面前。

。 “陈默……”林夕看着完好无损、重新出现在眼前的他,泪水再次决堤,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那道伟大的声音再次响起:

  “真正的天堂,不是无情规则的堆砌,而是至善至美之心的归宿。你们两人,都展现了灵魂最高贵的品质——无私的牺牲与无悔的守护。你们理应一同进入。”

  话音落下,天堂之门的光芒变得更加璀璨和欢迎。

  天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和无比欣慰的笑容,她对着空中深深行礼:“谨遵您的意旨。”

  她转向林夕和陈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恭喜你们。天堂,为你们同时敞开。”

  林夕喜极而泣,几乎站立不稳。

    陈默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扶住她,但手指微微一动,又有些迟疑地停住了。身份的隔阂和习惯的沉默,似乎依然存在。

    林夕却猛地伸出手,主动抓住了他的手臂,抓得紧紧的,仿佛害怕他再次消失。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第一次,用她复明的、清澈的双眼,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睛。

  “这一次,”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不许你再推开我。不许你再自作主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天堂也好,地狱也罢,你必须带着我!”

  陈默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决和情感。他冰冷的心防,在那目光中,彻底融化。

    三年来的沉默守护,无数个日夜的暗自倾心,以及最后刻骨铭心的牺牲与抉择,终于得到了回应。

  他反手,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不再是守护者牵着需要引导的人,而是灵魂与灵魂的平等交织。

  “好。”他终于给出了一个超越“嗯”的回答,虽然依旧简短,却承载了千言万语和永恒的承诺。

  他们相视一笑,眼中只有彼此。

  然后,他们手牵着手,步调完全一致,一起迈出了最后一步,共同跨过了天堂的门槛。

  璀璨、温暖、无限的光明温柔地吞噬了他们。

身后,天堂之门缓缓闭合。

天使久久地凝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微笑。

  她知道,他们终于在那个没有痛苦、没有黑暗、没有分离的世界里,找到了属于彼此的、永恒的幸福。

  而那张唯一的天堂门票,最终,由爱和牺牲书写,变成了两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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