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249:哀公二十年·什么才是“合宜”的人生

《春秋》观义249:哀公二十年·什么才是“合宜”的人生

孔子所教化人者,不过“人生行谊”而已。说到底就是引导人在不同处境中作出合宜选择,笃定选取人之为人的仁义大道直道而行。

《论语·为政篇》中,孔子讲:“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在上位者以道德教化来影响天下,就像北极星那样,自己居于相应的方位,群星自然而然会环绕四周,处在各自该处的位置上。也就是说,在上位者处在合宜位置上了,民众自然也会各自合宜行事。

鲁哀公曾经问孔子,作为国君,如何行政能让民众心服口服。孔子回应以——“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意思是说,作为国君,只需要把正直者置于邪佞者之上,百姓自然便会信服。反之,怎样做百姓都不会信服。

可见,孔子坚定的认为——把合适的人摆在合适的位置上,是管理者最重要的功课。后来,孔子在同樊迟聊到这个话题时,又补充了一句——“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把正直者置于邪佞者之上,还有一个潜在的好处,那便是邪佞者也会在上行下效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正直。

孔子的另一个弟子仲弓做了季氏的家宰,向老师请教政事的问题。孔子送他九个字——“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这里孔子讲的“举贤才”,其实就是“举直”的另一种说法。仲弓接着问,“我”怎么知道“我”所举荐的是不是贤才?孔子压根不关心这个问题,直接对他说:“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你只负责把你知道的贤才推荐上去。你所不知道的,别人难道会埋没他们吗?

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在孔子看来,是为政的不二法门。

哀公二十年,吴国将要亡国的前夜,吴公子庆忌屡次劝谏吴王:“如果不改过自新,国家必定灭亡。”吴王夫差压根听不进去。庆忌不得已离开国都,后来又跑到楚国。听闻越国攻打吴国的确切消息后,庆忌还是放不下吴国,决定回国纾难。他本来想清除吴国的邪佞之臣,以暂时拖延越国。结果,吴王夫差长期“举枉错诸直”,整个吴国已经变成了一架吞噬“直”者的机器,没多久,庆忌便被吴国人杀害了。

早在昭公三十二年,也就是吴国尚在侵伐越国之时。晋国的史黯便预言——不出四十年,吴国必然为越国所灭。哀公二十年,吴王夫差在吴国将亡之际,想起了史黯的预言,他以“溺人必笑”自嘲,自比为溺亡前一刻恍然觉悟的人。他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史黯何以得为君子”——史黯这个人为什么被尊为君子?

晋大夫楚隆说:“黯也进不见恶,退无谤言。”——史黯这个人在位时从不为所欲为,退下来时也没有一句毁谤之言。完全就是《中庸》讲的“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什么才是合宜的人生?说到底就是“素其位而行”的“不愿乎其外”,就是史黯那样的“进不见恶,退无谤言”,就是孔子所讲的“居其所”。

(一)原文


(二)《左传》事

二十年,春,齐人来征会。夏,会于廪丘。为郑故,谋伐晋。郑人辞诸侯,秋,师还。

吴公子庆忌骤谏吴子,曰:“不改,必亡。”弗听。出居于艾,遂适楚。闻越将伐吴,冬,请归平越,遂归。欲除不忠者以悦于越,吴人杀之。

十一月,越围吴。赵孟降于丧食。楚隆曰:“三年之丧,亲昵之极也。主又降之,无乃有故乎!”赵孟曰:“黄池之役,先主与吴王有质,曰:‘好恶同之。’今越围吴,嗣子不废旧业而敌之,非晋之所能及也,吾是以为降。”楚隆曰:“若使吴王知之,若何?”赵孟曰:“可乎?”隆曰:“请尝之。”乃往。先造于越军,曰:“吴犯间上国多矣,闻君亲讨焉,诸夏之人莫不欣喜,唯恐君志之不从。请入视之。”许之。告于吴王曰:“寡君之老无恤,使陪臣隆敢展谢其不恭。黄池之役,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齐盟,曰:‘好恶同之。’今君在难,无恤不敢惮劳。非晋国之所能及也,使陪臣敢展布之。”王拜稽首曰:“寡人不佞,不能事越,以为大夫忧,拜命之辱。”与之一箪珠,使问赵孟,曰:“句践将生忧寡人,寡人死之不得矣。”王曰:“溺人必笑,吾将有问也,史黯何以得为君子?”对曰:“黯也进不见恶,退无谤言。”王曰:“宜哉。”

(三)观义

春季,齐国派人来通知举行会盟之事。夏季,诸侯在廪丘会盟,商议讨伐晋国,原因是郑国希望借助外力对抗晋国。但后来郑国又向诸侯推辞,不愿参与伐晋,于是联军在秋季撤兵回国。

吴国的公子庆忌屡次劝谏吴王:“如果不改过自新,国家必定灭亡。”吴王不听。庆忌于是离开国都,先住在艾地,随后前往楚国。后来听说越国准备进攻吴国,便在冬季请求回国与越国讲和,吴王同意他回来。庆忌打算清除国内的不忠之臣,以此取悦越国,结果被吴国人杀害了。

十一月,越军包围了吴国都城。晋国的赵孟(赵无恤)将日常饮食降为丧礼规格。家臣楚隆问他:“三年之丧,是亲人去世后最深切的哀悼。如今您也降低饮食,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吗?”赵孟答道:“当年黄池之役,我的父亲与吴王有过盟誓,说‘祸福与共,好恶相同’。现在越国围攻吴国,作为继承人的我,不能延续父辈的盟约去救援吴国,实在有愧,因此降低饮食以示哀悼。”楚隆问:“如果让吴王知道您的心意,会怎样?”赵孟说:“有这样的可能吗?”楚隆说:“让我去试试。”于是动身前往。他先到越军营地,说:“吴国过去侵犯中原诸侯多次,如今听说您亲自讨伐,中原各国的人无不欢欣鼓舞,唯恐您的志向不能实现。请允许我先进去探看一下。”越军同意了。楚隆见到吴王,说:“我国主君的老臣赵无恤,特派我楚隆前来表达歉意,未能及时相救,实属失礼。当年黄池之役,吴王与我主先父志父共同结盟,约定‘祸福同当’。如今君王身陷危难,无恤不敢怕劳苦,只是晋国力所不及,特派我前来陈明心意。”吴王听后,叩头拜谢,说:“我无德无能,不能抵御越国,反倒让您这样的大臣为我担忧,实在愧不敢当。”随即赠给楚隆一竹筒珍珠,并让他代为问候赵孟。吴王说:“勾践是想让我活着受罪,我连痛快死去都不得。”他又问:“一个快淹死的人为什么会笑?我还有一个问题:史黯凭什么被称为君子?”楚隆回答:“史黯这个人,做官时不招人厌恶,退隐后也没有人说他的坏话。”吴王感叹道:“说得真好啊。”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