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万重,水流千尺,安静洒下的阳光,带来了我久违的故人。
我旅居此地已久,数年前到此,后又离开。回想以前,我尚是少年,今已暮年。我想在离开之前再见见我的老朋友,他们是我多年前在这里认识的人,这些年同我一样,都是闲云野鹤。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遇过很多事。想来,我们会有很多话可以说。
濬来了,带着绿绮。我们相约峨眉峰下,就着四起的雾气,听着潺潺的溪流与风声,他走来了。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多年的旅途使他步伐不因年岁而拖沓。头上的戒痂,手拿着绿绮,已经褪去颜色的褐色僧袍,让他的身份一目了然。他胸前的佛珠十分光亮,看得出,有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手拿佛珠,低声诵经。
相顾无言,说的就是我两吧。多年的沧桑,让我们变得沉默,纵使有万般苦难,也无从倾诉。只是默默看着远方,一切都看起来云淡风轻。山间风很轻,鸟儿叽叽喳喳,他说,我为你弹奏一曲可好。缓缓的琴音,像从至高的山顶上流淌下来的一样,澄澈清新。忽而,琴音由松变紧,恍惚间,犹如万棵松倒,排山倒海而来。我的心随着琴音,忽而紧张,忽而放松。一曲终,我久久不能静。
与长久居住于此的人相较,他和我都是此地的客人,我们身不由己,总是在他乡漂泊。但在此时此刻,他好像这里的主人一般,也许是跋山涉水,各地的山水都认了他做友,或许是他终日与山水相伴,天地之间,皆可为家。我的一颗客心啊,随着他的琴音像流水般漂泊。他的琴跟着他走了许久,也默默记下了他眼里的事,此曲,以音述事,那些受过的苦难,又清晰的展现在我的面前。声音的尾巴重重的打在上了霜的钟上,也重重的打在了我的心上。我多么想它没有叫醒我啊,但是,它让我如此清醒啊!
一曲终,掀起我无数感慨。不知不觉间,天色变了,我们相伴,从山间走向市集。慢慢的,暮色染上山头,一切都静了,鸟儿不言语,风儿不乱跑。远处天上的云渐渐暗了几重。就这样,一切都在静静的陪着我们归去。
回到我的住处,我们三五小菜,两杯清酒,聊了很多。没说过去,也不谈未来。只言近日各地的奇人怪事,他在说,我在听。听着有趣,也慢慢从悲伤之中走了出来。试问,普天之下,谁人不感伤悲。像这天一样,暗了的就不再追究了吧,天不遂人愿,你我也都无可奈何,我仕途不顺,纵使我有天大的才华又能怎样呢!赏一路美景,自在洒脱便好。游览下一处,遇见下一人便可。月上柳梢头,濬已经告辞离去了,只留我一人,剩些许浊酒,饮完。醒来又是一日,我也该去往另一处。
树影斑驳,我已在途中,听闻有人唱曲,却不知意,细细听来,原是我已在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