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的教学工作，在学校里从来都是“重中之重”——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教研会开得勤勤恳恳，就连课间走廊里，老师们聊的也多半是“这届孩子基础怎么样”“哪个知识点得再补补”。所有人都攥着一股劲，就盼着能帮孩子们稳稳迈过小学最后一道坎，可谁也没料到，九月底的第一次月考，竟成了办公室里一场“不光彩”的小风波，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漾开的涟漪，好几天都没散。
月考定在9月底，考场上安安静静的，孩子们握着笔的手都透着认真，有的皱着眉算题，有的低着头写作文，连翻卷子的声音都轻得怕打扰到别人。等最后一门课的铃声响过，收上来的试卷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直接送到了教导处密封——封条贴得严严实实，卷角都压得平平整整，就为了保证批改的公平，让每个孩子的分数都实打实，不掺一点水分。
接下来就是批改试卷的活儿，我很荣幸被业务校长任命为语文教研组长，负责把试题任务拆分成了几块：基础题，阅读理解，作文。因为是第一次组织这样的月考，大家都没经验，没人想着凑到一块儿改，各自领了任务就立刻开工；我作为教研组长，想着能加快进度，提前利用课余时间多承担了些任务，就盼着按学校要求尽早改完，不耽误后续汇总。于是，有的老师趴在办公桌前勾划，有的对着答案仔细核对，我批改的作文格外仔细，每一篇都逐字读，生怕给孩子们的分数不公平，改完一本就摞好，封条始终没动过——直到把所有作文都改完，我把卷子交给负责衔接的老师时，特意指了指封条：“你看，都封得好好的，没动过。”旁边两位老师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着头说“没错，封得挺严实”，谁能想到，就是这堆封得好好的卷子，一夜之间出了岔子。
第二天一早，大家抱着各自改完的部分来汇总，刚把卷子凑到一块儿，就有人“呀”了一声：“这封条怎么开了？”我凑过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原本贴得牢牢的封条，全都从卷子背面被撕开了，露出了卷子背面隐约能看到的班级和名字。我一看这种情况，心里挺烦，一瞬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僵住了，刚才还叽叽喳喳讨论批改细节的声音，突然就没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谁动过卷子啊？昨天明明都封好的。”有人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疑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没人应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藏着纳闷，有同事皱着眉说：‘昨天最后汇总完各自的批改任务，把卷子归拢到一起时，我还特意看了眼，封条都没动；可现在全开了，而且是所有卷子，绝不是一两本的意外，这肯定有问题！”
“你们昨天从我这儿接卷子的时候，封条都好好的吧？”我不耐烦地问。“从姐姐这儿拿走的时候绝对没开”那两位老师也立刻附和，替我打消了嫌疑。可嫌疑总要有地方落，办公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沉，每个人心里大概都有了猜测的对象——是谁会这么在意分数，竟想着拆开封条看卷子？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都是天天见面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好意思把怀疑说出口，万一猜错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
其实我心里早就犯了嘀咕：不就是一次月考吗？考得好，说明孩子这段时间学得扎实，以后接着保持；考得不好，咱们一起坐下来分析错题，哪儿没学会补哪儿，慢慢来就是了。分数是用来找问题的，不是用来攀比的，至于为了这点分数，做拆封试卷的事吗？我相信办公室里大多数老师都是这么想的——平时大家一起备课，谁有好点子都拿出来分享，谁班里孩子有问题，也都互相帮忙，怎么一到月考分数上，就变了味儿？
我本来想把这事告诉领导，可话刚说出口，就被另一位老师拦住了：“别啊，要是让领导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六年级组内部不团结，互相耍心眼呢！说不定还会把这事闹大，到时候咱们整个组都没面子。”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是啊，这事要是捅到领导那里，不管最后查出来是谁做的，六年级组的名声都不好听，以后在学校里，也难免会被其他年级的老师议论。
最后，大家派史老师找来订书机把这些卷子重新订好，大家赶紧汇总分数，怕耽误了给教导处送卷子，订书机“咔哒咔哒”响着，可那声音听在我耳朵里，总觉得格外别扭——这订上的是卷子，可拆不开的，是同事之间心里的隔阂啊。
可更让人不舒服的还在后面。汇总分数的时候，有老师突然发现，自己负责批改的那部分题目里，有好几道题根本没打勾，可卷子上却已经填好了分数，不用多说，大家心里都明白了——拆封卷子的人，不仅看了卷子，还悄悄改了分数，而且从卷子上的班级和名字能看出来，那些“漏改却有分”的卷子，大多是同一个班的。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失望——我们是老师啊，是教孩子“诚实”“正直”的人，平时在课堂上，我们告诉孩子“做人要光明磊落，不能投机取巧”，告诉孩子“品行比分数重要”，可现在，有人却当着这些道理的面，做了最不光彩的事。要是这事被孩子知道了，要是被家长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我们？会怎么想“老师”这两个字？
这事就像一颗小石子，在办公室里悄悄传着，没人大声说，可每个人都在私下里议论——有人觉得生气，有人觉得失望，还有人觉得无奈。我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会传到领导耳朵里，也不知道领导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我只知道，我没做过这事，我问心无愧。
教书这么多年，我对待每一个孩子，都是真心实意的；对待每一次考试，都是认认真真的；对待每一分分数，都是有一是一、有二是二的。孩子考得好，我替他们开心；孩子考得不好，我陪着他们分析原因，从来没想过要靠耍心眼、走捷径来“美化”分数。我始终觉得，老师的能力，不是靠虚假的分数堆出来的，而是靠自己的教学水平，靠家长和孩子的信任，一点点攒起来的口碑；要是没能力，就好好琢磨教学，多向同事请教，慢慢提升自己，没必要做这种让人抓住把柄、见不得光的事。
好不容易把所有分数都汇总完，两位老师抱着分数表和卷子送到了教导处。下午，教导处的领导登记完分数，就让各班把卷子领了回去。我抱着我们班的卷子，一张张翻看着——分数确实不算太好，有几个平时成绩不错的孩子，这次也发挥失常了，可看着卷子上孩子们工整的字迹，看着他们认真写下的答案，我突然就不那么在意分数了。
想起月考那天，其他班的监考老师跟我说，我们班的孩子特别乖，整场考试都安安静静的，没人交头接耳，没人偷看，就连考完了，也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等着收卷子。班风正，孩子品行好，这比什么都重要啊！分数可以慢慢提，知识点可以慢慢补，可品行要是歪了，再怎么补也补不回来。
当然，卷子上也有高分，那些平时踏实努力的孩子，这次都发挥出了自己的水平，看着他们的分数，我也替他们高兴。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拿着这份试卷，仔仔细细地做分析，哪个知识点孩子们掌握得不好，哪个题型错得多，都一一记下来，上课的时候再给孩子们查漏补缺，帮他们把没学会的地方补上来。
可不管怎么忙，批改试卷时的那点别扭，总像根小刺扎在心里，又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又难受。同事之间，本该坦坦荡荡、互相信任，一起为了孩子努力，怎么就因为一次月考的分数，变得勾心斗角、藏藏掖掖了呢？分数再重要，也比不上孩子的品行重要，比不上同事之间的信任重要，更比不上“老师”这两个字背后的责任重要啊。
有时候看着办公室里大家表面上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打招呼，可心里都清楚，那道因为拆封试卷留下的隔阂，没那么容易消失。我只希望，以后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了——我们是孩子的老师，先做好“人”，才能教好“学”；先守住自己的三观，才能帮孩子树立正确的三观，这才是我们作为六年级老师，最该放在心上的事，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