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力之王——楚天霸与真菌的对决

楚天霸住院的第三天,屁股上的纱布还没拆,他就已经开始在病房里刷手机寻找新的修炼方向了。

不是因为他痊愈了,而是因为他实在趴不住了。那个定制的镂空病床虽然解决了屁股不能受压的问题,但趴了三天之后,他的胸口、脖子、膝盖全部发出了严重抗议,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更要命的是,每天早上护士来给他换药的时候,他都能从那些年轻护士的眼神里读出同样的潜台词——这人是个沙雕。

楚天霸受不了这个。他是霸业集团的董事长,是登上过福布斯封面的男人,怎么能被人用看沙雕的眼神看待?他必须证明自己,用一场更加壮烈、更加史诗级的意志力修炼,来洗刷这次仙人掌事件的耻辱。

他趴在病床上,手机屏幕上翻来覆去地刷着各种养生知识和医学常识,试图找到下一个可以磨练意志的靶子。心脏病?不行,搞不好就死了。糖尿病?也不行,那个控制饮食就行,没有足够的痛苦阈值。近视眼?更不行,近视怎么用意志力治?靠瞪眼吗?

就在他准备放弃搜索、重新打开砂纸网购页面的时候,一条不起眼的科普文章映入了他的眼帘——《脚气的成因与治疗》。

楚天霸的眼睛亮了起来。

脚气。真菌感染。顽固,反复发作,奇痒无比。无数人被这种病折磨得痛不欲生,夜不能寐。治疗脚气的药物多如牛毛,但很少有人能彻底根治,因为大多数人的意志力扛不住那种痒,忍不住要去挠,一挠就破,一破就感染,一感染就更严重。

“妙啊。”楚天霸喃喃自语,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路过的护士下意识后退两步的光芒,“脚气这个东西,不致命,不伤身,但它考验的是一个人对抗本能的能力。痒是什么?痒是身体在向大脑发送信号,要求采取行动。如果我能用意志力压制这个信号,那我的意志力就真正地升华了。”

他越想越兴奋,甚至连屁股上的疼痛都暂时忘记了。他趴在床上,用两只手飞速地在手机上搜索起来——“如何感染脚气”“脚气真菌的培养条件”“公共场所最容易被感染脚气的地方”。

搜索结果让他大喜过望。健身房、公共浴室、游泳池更衣室、足浴店……到处都是脚气真菌的温床。楚天霸激动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趴在床边喊了一嗓子:“老张!”

老张这几天已经被折腾得神经衰弱了。他每天往返于豪宅和医院之间,给楚天霸送换洗的衣物、处理公司的紧急文件、应付各路媒体的电话轰炸。此刻他正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打盹,听到这一嗓子,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撞到了门框上,眼前金星乱冒。

“楚……楚总,怎么了?”

“扶我起来。”楚天霸表情严肃得像要召开董事会,“我要出院。”

“啊?可是医生说您至少还需要住院一周,屁股上的伤口——”

“屁股的事不重要。”楚天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任务。我要磨炼意志力的新方向。”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在过去三十多天的相处中,他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件事——楚天霸这个人,你越劝他他越来劲。你告诉他前面是悬崖,他不但要跳,还会在跳的过程中给你比个耶。

半小时后,楚天霸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办理了出院手续。孙教授在出院单上签了字,但附带了一句话:“建议患者定期复查心理状态。”楚天霸把这行字看成了“建议患者定期复查屁股状态”,大手一挥说不用,我屁股好得很。

孙教授看着他的背影,摘下眼镜擦了擦,对旁边的助手说:“记住这个人,他还会回来的。”

助手问为什么,孙教授说:“因为他的问题不在屁股,在脑子。”

楚天霸出院后的第一站,不是回家,而是去了全市最大的一家健身房。他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昂首挺胸地走进了更衣室,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他脱了鞋和袜子,光着脚,在更衣室的地板上走了整整三圈。

更衣室里正在换衣服的健身爱好者们集体石化。一个正在往身上抹爽身粉的大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另一个刚从淋浴间出来的肌肉男,脚上套着一次性拖鞋,看到楚天霸光着脚走来走去,瞳孔地震了。

“那个……先生,”肌肉男忍不住开口了,“这里是公共更衣室,地板上可能有很多细菌和真菌,你光着脚走很容易感染脚气的。”

楚天霸转过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让肌肉男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微笑:“我知道。我就是来感染的。”

整个更衣室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然后有人默默地掏出手机拍了照。还有人默默地挪到了更衣室最远的角落,仿佛楚天霸身上带着什么看不见的瘟疫。

楚天霸不在乎。他在更衣室的地板上走了三圈之后,又在淋浴间外面的湿区走了一圈,然后在游泳池旁边的防滑垫上狠狠地蹭了几下。他觉得这样还不够保险,又找到健身房的工作人员,询问能不能让他穿着健身房的公用拖鞋在外面走一圈。工作人员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说公用拖鞋不对外出借,楚天霸二话不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拍在柜台上。

工作人员看了看那沓钱,又看了看楚天霸,用五秒钟完成了内心的挣扎,然后默默地递给了他一双已经发黄的公用拖鞋。

楚天霸如获至宝,把那双拖鞋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老张站在更衣室门口,脸上写满了“我不想认识这个人”的表情,但职业素养让他还是跟了上去。

“楚总,”老张小心翼翼地问,“您为什么要故意感染脚气啊?脚气这个东西很难受的,痒起来要人命的。”

楚天霸头也不回地说:“张叔,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正是因为痒起来要人命,才更能磨练意志。你想啊,如果一个人连脚气的痒都能忍住不挠,那他在商场上还有什么挫折是扛不住的?他还有什么诱惑是抵挡不了的?”

老张想了半天,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找不出反驳的话。

感染的过程比楚天霸想象的要顺利得多。他穿着那双来历不明的公用拖鞋,在健身房的各个区域又走了几圈,然后又把那双拖鞋带回了家,每天晚上穿着在家里走来走去。他甚至查了脚气真菌在鞋子里能存活多久,答案是——很久。于是他把那双拖鞋放进了自己的鞋柜,和其他的名贵皮鞋放在一起,期待着真菌们能够“交流学习”,互相感染。

三天后,效果来了。

那是一个周一的早晨,楚天霸醒来的时候,感觉左脚的小脚趾有一点点不对劲。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有一种微妙的、若有若无的刺痒,像是有蚂蚁在他的皮肤下面开运动会。他低头看了看,发现小脚趾的皮肤颜色比旁边的深了一点,隐隐约约有一些细小的水泡。

楚天霸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他成功了。他成功感染了脚气。

那一刻,他的心情复杂得像是一个科学家终于等到了实验结果的时刻。有兴奋,有期待,甚至还有一点点——感激。是的,感激脚气真菌愿意配合他的意志力修炼计划,在那个腐败的、充满微生物的更衣室里等着他光脚前来。

兴奋过后,楚天霸开始了他的第二阶段的计划——创造一个“最不利于脚气康复”的环境,以此最大程度地考验自己的意志力。他的逻辑是这样的:越是恶劣的环境,对意志力的要求就越高。如果他在一个精心呵护、通风透气、每天换袜子的环境下忍住不挠,那算什么本事?那不过是个正常人的操作。真正的强者,要在最极端的条件下战胜脚气。

于是楚天霸给自己定下了三条铁律:

第一,绝对不脱袜子。不管多痒,不管多闷,袜子必须全天候穿着。睡觉也不脱,洗澡的时候用塑料袋套住脚,洗完再解开,继续穿。

第二,穿最厚的棉袜子。他让人专门采购了一批冬季加厚款的羊毛袜,每一双都有三毫米厚,像是给脚穿了一件羽绒服。楚天霸穿上之后,脚在鞋子里几乎没有活动的空间,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第三,穿密不透风的大皮鞋。他翻出了自己鞋柜里最不透气的一双皮鞋——那是在某次商务活动中定制的限量款,全牛皮革,内衬也是皮的,几乎没有透气孔。这双皮鞋本来是拿来收藏的,但现在,它光荣地成为了楚天霸的“意志力战靴”。

三条铁律同时生效的那一天,楚天霸感觉自己像是给脚建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房。他的脚在厚厚的羊毛袜和密闭的皮鞋里,温度直线上升,湿度指数级增加。真菌们在这个温暖潮湿的天堂里,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疯狂繁殖。

当天下午,脚气的症状就开始全面爆发了。

痒。

不是那种温柔的、可以忽略的痒,而是一种暴烈的、蛮不讲理的、让人想把整只脚剁下来的痒。每一个脚趾缝里都像有人在用小刷子来回刷,脚底板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灼热感,像是踩在了一块微微发热的铁板上。最要命的是脚心,那种痒深入骨髓,隔着厚厚的羊毛袜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楚天霸坐在办公室的双杠上——对,那个双杠还在,因为他依然不敢坐椅子——脸上保持着霸道总裁的冷峻表情,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脚趾在皮鞋里疯狂地抓挠着鞋底。那种抓挠的力度大到,如果他的皮鞋有生命,大概已经在尖叫了。

林笑笑进来送文件的时候,注意到了异常。

“楚总,您今天是不是穿了两只不一样的袜子?”她盯着楚天霸翘在双杠下面的脚问。

楚天霸低头一看——早上走得急,两只袜子穿了一只黑色一只灰色,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这是今年最流行的穿搭方式。”

林笑笑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把文件放下。就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楚天霸突然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他的右腿猛地抬起来,然后狠狠地跺了一下地板。

“咚——”

那一声巨响,整层楼都听到了。正在隔壁办公室开会的市场部总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技术部的小王以为是地震了,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林笑笑转过身来,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楚天霸右手撑在双杠上,左手攥着文件,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从痛苦到平静再到高深莫测的飞速切换。他的右脚下,昂贵的红木地板已经多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楚总,您在干什么?”

“练习节奏感。”楚天霸面无表情地说,“最近在研究非洲鼓。”

林笑笑决定不再追问了。她已经学会了在楚天霸身边生存的最重要技能——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不问比问好。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掏出手机,在闺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总裁好像得了脚气。不是比喻,是真的脚气。”

闺蜜A回复:“????”

闺蜜B回复:“他到底对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仇恨?”

闺蜜C回复:“姐妹们,我查过了,他之前不是用砂纸擦屁股吗?现在又搞脚气,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啊?”

林笑笑打了一行字:“他不是受虐倾向,他是脑子有病,病的名字叫‘我有钱我有闲我非要证明我是个狠人综合征’。”

回到办公室里的楚天霸,正在经历他有生以来最激烈的一场意志力之战。

脚痒这种东西,一开始的时候,你还能通过深呼吸、转移注意力、想象自己在海边等等方式来缓解。但随着真菌的不断繁殖,那种痒会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加凶猛。到了某个临界点,你的大脑会完全失去理智,你的手会不受控制地伸向你的脚,你会变成一只只想着挠痒的动物。

而楚天霸,正在和自己的动物性做殊死搏斗。

他的脚痒得已经快失去知觉了,那种痒已经从表皮渗透到了骨子里,像是有人在用一根极细的针来回穿刺他的脚趾关节。他坐在双杠上——不对,是撑在双杠上——脸上的肌肉在疯狂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就是不脱袜子。不脱鞋。不挠。

他甚至给自己定了一个更变态的规则:痒的时候,就跺脚。用跺脚产生的痛感来压制痒感。这很合理,痛和痒是两种不同的神经信号,当痛觉占据上风的时候,痒觉就会被压制。这是楚天霸在那三天的“理论准备期”查到的知识,他觉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用意志力制造痛觉,再用痛觉战胜痒觉,这是一套完美的内循环系统。

于是,霸业集团总部大楼的员工们,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听觉盛宴。

第一天,楚天霸的跺脚频率大约是一分钟一次。咚。过了几秒,咚。再过几秒,咚。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是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坐在他楼下办公的财务部员工们面面相觑,以为是天花板里有什么东西。

第二天,频率上升到了一分钟三四次。咚咚咚,停顿,咚咚咚。财务部的王会计抬头看着天花板上被震得微微颤抖的吊灯,对旁边的同事说:“咱们楼上是不是在搞装修?”

第三天,频率直接爆表了。楚天霸的脚气达到了第一个高峰期,那种痒已经不是能用语言描述的了。他两只脚轮流跺,有时候甚至两只一起跺,整个人撑在双杠上,像一匹受惊的烈马在那尥蹶子。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整栋大楼都在跟着颤抖。

前台小李在楼下感受着地面的震动,颤巍巍地在公司群里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楼在晃?是不是地震了?”

技术部小王回答:“不是地震,声音是从楚总办公室传来的。”

市场部的小美回复:“楚总是不是在办公室练踢踏舞?”

行政部的赵姐说:“我听说楚总得了脚气,在跺脚止痒。”

这句话发出去不到三秒就被赵姐撤回了,但已经有三十二个人看到了。公司的群聊在那一刻安静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所有人同时爆炸了。

“什么???脚气????”

“楚总怎么会得脚气???”

“不是,重点不是楚总怎么得的,重点是楚总为什么不治?脚气很好治的啊!”

“可能是因为意志力。”

“脚气和意志力有什么关系啊!”

“我听说楚总之前还用砂纸擦屁股……”

“你们再说我就要辞职了,我无法为一个擦过砂纸的总裁工作。”

就在公司群聊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楚天霸本人在办公室里也陷入了更深的混乱。他的脚已经痒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他的脚上爬行,每一只都带着一把小刀,在他的皮肤上划出看不见的伤口。他的脚趾在不自觉地抽搐,他的小腿肌肉在不自主地痉挛,他已经不是在跺脚了,他是在拼命地用脚砸地板。

咚!咚!咚!

红木地板上已经出现了一片密集的凹坑,看起来像是被散弹枪扫过一样。楚天霸的皮鞋鞋底在疯狂的撞击中已经开始脱胶,鞋面的皮革因为长期处于高温高湿的环境中,出现了令人不安的软化和变色。他的袜子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如果现在脱下来,大概能拧出半斤水。

但楚天霸咬紧牙关,就是不脱。

“我……我能行……”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这点痒算什么……比砂纸差远了……我能忍……我能……”

话没说完,一波更猛烈的痒意袭来,他整个人从双杠上弹了起来,在半空中完成了三百六十度的旋转,然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两只脚同时砸在了地板上。

那一脚下去,整栋大楼都在晃动。

楼下财务部的吊灯掉下来三盏。

同时,楚天霸左脚那只已经不堪重负的皮鞋,终于在这一记重击下,发出了最后的悲鸣。鞋底和鞋面彻底分家,鞋面的皮革像一片枯萎的树叶一样从中间裂开,露出了里面那只已经被汗水浸透、散发着惊人气味的羊毛袜。而那只羊毛袜本身,在经历了连续多天的“高强度使用”之后,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脚后跟的位置磨出了一个洞,从洞里可以看到楚天霸红得发紫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亮晶晶的水泡。

楚天霸低头看着自己报废的皮鞋,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离谱的事——他把那只坏掉的皮鞋扔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双备用的、同样密不透风的大皮鞋,套在了湿透的袜子上,继续跺脚。

他觉得自己正在创造历史。一个用意志力战胜脚气的男人,一个不被肉体痛苦所打败的强者,一个真正的、钢铁般的霸道总裁。他甚至已经开始构思日后接受采访时要说的话了——“当别人在追逐财富的时候,我在追逐痛苦。因为只有痛苦,才能让我感受到自己活着。”

第五天,脚气从左脚蔓延到了右脚。

第六天,水泡开始破裂,渗出的组织液浸泡在厚厚的羊毛袜里,和真菌一起发酵,产生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这种气味穿透了皮鞋、穿透了办公室的门缝,飘到了走廊里。林笑笑经过的时候,以为自己闻到了死老鼠的味道,地毯式搜索了半天,最终发现源头是总裁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楚总,您办公室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

里面传来楚天霸铿锵有力的声音:“是我的意志在燃烧。”

林笑笑沉默了两秒钟,转身就走。她决定从今天开始,所有需要总裁签字的文件都改用电子邮件发送。不,电子邮件都不行,她要直接发微信,而且要在微信里注明“无需回复,收到请默认为同意”。她宁愿冒着被解雇的风险,也不想再靠近那间办公室一步。

第七天,事情开始失控了。

楚天霸从医院出院才七天,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脚上的问题又全面爆发。他的两只脚因为长期浸泡在汗水和组织液里,皮肤已经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脱落,露出下面嫩红色的真皮层。那种痒已经从“让人疯狂”升级到了“让人想死”的程度,但他依然坚持不脱袜子不脱鞋,用跺脚来对抗痒意。

他的办公室里,红木地板已经彻底毁了。几百个坑坑洼洼的凹痕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两平方米的区域,看起来像是被一群啄木鸟围攻过。双杠下面被跺出了一个坑,深度大约有两厘米。墙壁上的踢脚线被震裂了好几处。天花板上的吊灯一直在微微摇晃。

而楚天霸的皮鞋——他这七天已经报废了四双皮鞋。每一双都是在经历了高温、高湿、高强度撞击之后,皮面和鞋底分家,彻底散架。他让人从家里又送来了五双,其中甚至包括一双限量版的鳄鱼皮鞋。林笑笑看到那双鳄鱼皮鞋的时候,一度以为楚天霸真的听了她的建议买了鳄鱼,后来才发现那只是皮鞋的品牌叫“鳄鱼”。

第八天,楚天霸的脚已经快要保不住了。

那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不是那种“麻了”的感觉,而是一种彻底的、完全的、像是这两只脚不属于自己了的虚无感。他想动动脚趾,脚趾没有反应。他想站起来,脚掌传来的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他低头一看,吓了一跳——他的双脚肿得比平时大了一倍,皮肤的颜色变成了骇人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和溃烂的斑块,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白色的组织。

最恐怖的是,他的脚趾缝里,出现了绿色的分泌物。

楚天霸盯着自己的脚看了五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决定继续。

不是因为他不害怕,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正是意志力修炼的关键时刻。黎明前的黑暗最黑暗,胜利前的痛苦最痛苦。如果他在这里放弃,那之前八天的坚持就全部白费了。如果他继续撑下去,撑过这个最痛苦的阶段,他的意志力就会迎来质的飞跃。

他咬着牙,穿上了一双新的羊毛袜。那袜子太厚了,肿大的脚塞不进去,他就使劲往里塞,疼得眼泪直掉。然后他穿上了一双新的皮鞋——不,这次不是皮鞋了,他让人从家里送来了一双工地上穿的劳保鞋,铁的鞋头,厚重的橡胶底,密不透风,重量堪比哑铃。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楚天霸穿上劳保鞋,撑着他的双杠,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皮鞋算什么,劳保鞋才是男人的浪漫。真菌们,来吧,我们决一死战。”

他撑在双杠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了穿着劳保鞋的右脚——

狠狠跺下。

那一刻,整栋霸业集团大楼发生了剧烈震动。一楼的接待大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像风铃一样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二楼的茶水间,咖啡机从台面上滑落,摔得粉碎。三楼的档案室,一整排文件柜轰然倒塌。四楼到十楼的员工们感受到了明显的摇晃,不少人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以为是地震预警系统失灵了。

十二楼财务部的吊灯——对,就是上次掉下来又被装回去的那三盏——再次集体坠落。这次没有幸运地摔在地上,而是直接砸在了财务总监的脑袋上,把这位兢兢业业工作了二十年的老会计砸得眼冒金星。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吊灯上。

因为他们听到了那声惨叫。

那声惨叫从十八楼的董事长办公室传出,穿过钢筋混凝土的楼板,穿过玻璃幕墙,穿过每一个缝隙和角落,灌进了整栋大楼上千名员工的耳朵里。那不是人类应该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超越了物种界限的、纯粹的、极致的痛苦表达。如果给这声惨叫起个名字,大概可以叫“我为什么要穿劳保鞋跺脚”。

楚天霸在跺下那一脚的瞬间,感受到了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堪称巅峰的疼痛。不是脚气那种痒入骨髓的感觉,而是一种实打实的、物理意义上的、像是在脚底引爆了一颗微型炸弹的疼痛。他的脚趾、脚掌、脚后跟、脚踝,所有的骨骼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哀鸣,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骨头之间摩擦的声音。

他想稳住身体,但已经来不及了。劳保鞋的重量让他的重心完全失控,他整个人从双杠上翻了下来,以一种自由落体的姿态,砸向了地面。在即将落地的那一刹那,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做出了一个他事后会后悔终生的决定——他用手撑了一下。

手腕传来的脆响,是他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楚天霸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这一次不是上次那家医院,也不是上上次那家医院。这是一家新的医院,急诊室的值班医生在看到楚天霸被抬进来的时候,已经不需要问任何问题了。因为救护车上的急救人员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把情况通报了过来——这位病人,屁股上有砂纸伤,手上有骨折,脚上有严重的真菌感染和组织溃烂,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意识不清,瞳孔对光反射减弱。

更妙的是,急救人员还带来了楚天霸脚上穿着的那双劳保鞋。那双鞋的鞋底已经彻底裂开,可以看到里面的羊毛袜已经完全碳化——是的,碳化。长期的高温高湿加上高强度撞击,让羊毛袜的纤维发生了质变,变成了一种硬邦邦的、一碰就碎的黑色物质。

值班医生姓李,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急诊室工作五年了,自认为什么鬼都见过,但今天这一出,让他重新审视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他看着那双劳保鞋,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楚天霸,发出了一个灵魂拷问:“这人到底是对自己有多大的仇恨?”

孙教授——对,就是上次给楚天霸做手术的那个孙教授——闻讯赶来。这次他不需要戴眼镜就能看清楚楚天霸的伤势,因为实在太触目惊心了。他翻了翻病历,看到“自创性损伤”那四个字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就说过,”孙教授对旁边的助手说,“他还会回来的。”

助手弱弱地问:“孙教授,这次能治吗?”

孙教授看了看楚天霸那已经不成样子的双脚,沉吟了片刻:“脚气好治,溃烂也好治,骨折也好治。但我治不了他的脑子。只要他脑子里那个‘我要用意志力战胜一切’的念头不消,他就是把全身每个部位都折腾一遍,也停不下来。”

说完,孙教授叹了口气,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灯亮起的那个瞬间,楚天霸的意识短暂地恢复了一瞬。他看到无影灯明亮的光芒,感受到了脚上传来的阵阵剧痛,然后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句微弱但清晰的话语。

孙教授凑过去,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楚天霸说:“……下次……一定……”

孙教授直起身,面无表情地对麻醉师说:“加量。”

麻醉师毫不犹豫地推了一针。

楚天霸彻底失去了意识,嘴角还挂着一个满足的微笑。他不知道的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的双脚会被纱布缠成两个白色的球,他的手会打着石膏吊在胸前,他的屁股上还贴着新换的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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