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原文:
迎学师登楼,因而共饮。彦直复恐诸友饶舌,托以更衣,团其诗投于墙外。所投处,乃张姥姥之居。姥止一女,名丽容,又名翠眉娘。炫其才色,不可一世。旦夕坐一小楼,与李氏楼相错。丽容拾纸展视,知为玉郎手笔,心窃慕焉。遂赓其韵,书于白绫帕上。他日,候彦直在楼,亦投墙外。彦直读诗,知其意有属也。践太湖石望之,彼此相见,款语莫逆。丽容因问彦卿:“何以不婚?”彦直曰:“欲得才貌如卿者,乃可。”丽容曰:“恐君相弃,妾敢自爱乎?”因私誓而别。彦直归,告诸父母。父以其非类,叱之。复托亲知再三,终不许。将一年,而彦直学业顿废,几成瘵疾;丽容亦闭门自守。父不得已,遣媒具六礼而聘焉。
婚有期矣。会本路参政阿鲁台任满赴京,时伯颜为右丞相,独秉大权,凡满任者,必献白金盈万,否则立黜罢。阿鲁台宦九载,罄橐未及其半。谋于佐吏,吏曰:“左丞所少者,非财也。若能于各府选才色官妓三二人,加以妆饰献之,费不过千金,而其喜必倍。”阿鲁台以为然。遂令佐吏假右相之命,谘于各府,得二人,而丽容为首。彦直父子奔走上下,谋之万端,终莫能脱。丽容临发,寄缄谢彦真,以死许之。遂绝饮食,张妪泣曰:“尔死必累我。”丽容复稍稍食。
白话文翻译:
起身迎接老师登上楼,于是大家一起饮酒。李彦直又担心朋友们多嘴,借口去更衣,把写的诗团成一团扔到墙外。诗扔到的地方,是张姥姥的住处。张姥姥只有一个女儿,名叫丽容,又叫翠眉娘。她炫耀自己的才华和容貌,骄傲得不可一世。每天坐在一座小楼里,和李家的楼相对。丽容捡到纸展开一看,知道是玉郎的手笔,心里暗自爱慕他。于是她和了诗的韵,写在白绫帕上。有一天,等到李彦直在楼上,也把帕子扔到墙外。李彦直读了诗,知道她对自己有意。他踩着太湖石眺望,两人相见,相谈甚欢,意气相投。丽容于是问李彦直:“你为什么不结婚?”李彦直说:“想要得到才貌像你这样的人,才可以。”丽容说:“只怕你会抛弃我,我怎敢爱惜自己(不敢答应你)呢?”于是两人私下立下誓言后分别。李彦直回家,告诉了父母。父亲认为丽容不是良家女子,呵斥了他。他又托亲戚朋友再三说情,父亲始终不答应。过了将近一年,李彦直学业荒废,几乎得了痨病;丽容也闭门不出,守身如玉。父亲没办法,只好派媒人备下六礼去提亲。
婚期已经定了。恰逢本路参政阿鲁台任期满要赴京,当时伯颜担任右丞相,独揽大权,凡是任期满的官员,必须献上上万两白银,否则立刻就会被罢免。阿鲁台做官九年,倾尽所有还不到一半。他和辅佐的官吏商量,官吏说:“左丞相缺少的不是钱财。如果能从各府挑选两三个才色俱佳的官妓,加以妆饰献给丞相,花费不超过一千两黄金,而丞相的欢喜一定会加倍。”阿鲁台认为有道理。于是让佐吏假借右丞相的命令,向各府征求,选到了两个人,丽容是其中之首。李彦直父子上下奔走,想尽了办法,最终还是没能让丽容脱身。丽容临走前,寄信给李彦直,发誓以死相许。于是她绝食抗议,张姥姥哭着说:“你死了一定会连累我。”丽容才又稍微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