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梦龙《情史》王元鼎

### 文言文原文 

**王元鼎** 

元时,歌妓郭氏顺时秀,姿态闲雅,杂剧为闺怨最高,驾头诸旦本亦得体。刘时中以金簧玉管,风吟鸾鸣,拟其声韵。平生与王元鼎最密。偶有疾,思得马版肠充馔。元鼎杀所乘千金五花马,取肠以供。都下传为佳话。时中书参政阿鲁温,尤属意焉,因戏语曰:“我比元鼎何如?”对曰:“参政宰相也,元鼎才人也。燮理阴阳,致君泽民,则学士不及参政;嘲风弄月,惜玉怜香,则参政不如学士。”参政付之一笑而罢。 

杀马,《绣襦记》借作郑元和事。元鼎情痴之名,遂为所掩。龙子犹曾有四绝句咏其事云:“驽马争如骏骨良,烹调一样版肠香。千金何事轻抛掷,只为趋承窈窕娘。”“五花名马价无伦,欲媚香闺枉杀身。解得贵人而贱畜,爱姬换马尚嫌贫。”马是何人?驱驰晓夜百艰辛,不及闺中效一颦。好似吴宫媚西子,镯镂偏自赐功臣。“一心无计博馀欢,名马刳肠劝一餐。馋口傥然思异味,不知何肉是人肝。”


### 白话文翻译 

元代,歌妓郭顺时秀(艺名)姿态娴静文雅,尤其擅长表演闺怨题材的杂剧,即使是扮演帝王驾前的旦角也十分得体。刘时中曾用“金簧玉管”“风吟鸾鸣”来比喻她歌声的韵律之美。她一生与王元鼎交情最深厚。 

有一次,郭顺时秀生病,想吃马肠做的菜肴。王元鼎立刻杀掉自己乘坐的价值千金的五花宝马,取马肠为她烹制。这件事在京城传为美谈。当时中书省参政阿鲁温也特别爱慕郭顺时秀,便开玩笑问她:“我和王元鼎相比怎么样?”郭顺时秀回答:“参政大人是宰相之才,王元鼎是文人雅士。若论调和阴阳、辅佐君主、造福百姓,那么王元鼎比不上参政大人;若论吟风弄月、怜惜美人,那么参政大人比不上王元鼎。”阿鲁温听后一笑了之。 

(后人注:“杀马取肠”的故事,后来被《绣襦记》改编为郑元和的事迹,王元鼎“情痴”的名声反而因此被掩盖了。冯梦龙曾写过四首绝句咏叹此事,其中两首是:“劣马怎比得上骏马的风骨,同样是马肠,烹调后香气并无不同。为何轻易抛弃价值千金的宝马?只为讨好那窈窕的美人。”“五花宝马价值连城,却为取悦香闺美人白白送命。若懂得‘贵人而贱畜’的道理,用爱姬换马的事尚且让人觉得吝啬呢。”)

这宝马究竟是为谁而死?它日夜奔驰、历经千辛万苦,却比不上女子皱眉一笑的价值。就像当年吴宫中美貌的西施,越王却用“镯镂”宝剑赐死了功臣(暗指王元鼎为博美人欢心杀马,如同君主重美色轻功臣)。  (有人作诗感叹):“(王元鼎)一心想不出其他办法博取美人的余欢,竟剖开名马的肠子劝她吃一餐。如果这贪吃的嘴还想尝更奇异的味道,恐怕不知道吃的是人肝吧!”

### 注释与背景 

1. **王元鼎**:元代著名文人,以“情痴”闻名,为博美人欢心不惜杀马取肠,成为古代“怜香惜玉”的典型。 

2. **郭顺时秀**:元代顶尖歌妓,不仅色艺双绝,更以巧妙回答阿鲁温的提问展现智慧,既不得罪权贵,又维护了王元鼎的尊严。 

3. **阿鲁温**:元代中书省参政(副宰相),试图以权势与王元鼎争风,却被郭顺时秀以“各有所长”的回答委婉化解,体现了古代艺伎的生存智慧。 

这个故事通过“杀马取肠”“巧对权贵”两个情节,既展现了文人与艺伎的深情,也反映了元代社会中艺伎的才华与生存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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