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忽然变天,我跑到路边一个报刊亭底下躲雨。
报刊亭很小,铁皮做的,漆成绿色,玻璃窗里挂着几排杂志和报纸,顶上伸出一截雨棚。亭子里坐着一个老大爷,戴着老花镜在看报,收音机里放着评书,声音不大不小,正好盖过雨声。
我站在雨棚下面,雨从棚沿淌下来,在面前形成一道水帘。街上的人四散奔逃,有人顶着包跑,有人把塑料袋套在头上,很快就没人了。马路被雨洗得发亮,映着灰蒙蒙的天,像一面拉长的镜子。
过了几分钟,又跑来一个人。是个年轻女孩,背着个帆布包,浑身湿了大半,刘海贴在额头上。她站在我旁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我们互看了一眼,笑了笑。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她翻包找纸巾擦眼镜,动作有点狼狈。报刊亭里的大爷抬头看了我们一眼,起身拉开玻璃窗,递出来一卷纸巾。她愣了一下,接过去连声道谢。大爷摆摆手,又坐回去看报了。
她擦完眼镜,递给我一张。我也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她说这雨来得太突然了,我说可不是嘛。然后就没话了,两个人并排站着,看雨。
过了一会儿,她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句“我在避雨呢,雨停了就回去”,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那头大概是她妈,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急促又急切。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对着雨叹了口气,说:“我妈总把我当小孩,下个雨都要打个电话来问。”
我说:“有人惦记挺好的。”
她没接话,但点了点头。
雨慢慢小了,变成了毛毛雨。她说我先走了,我说好,注意安全。她跑进雨里,帆布包顶在头上,跑了几步又回头说了句“谢谢你的纸巾”,我说是大爷给的。她朝亭子里挥了挥手,大爷没看见,还在看报。
雨停了。我收好伞,其实也没怎么用上。走的时候路过报刊亭,大爷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走了?”我说走了。他又低下头翻报纸,收音机里的评书换了一段,还是单田芳,声音沙沙的,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