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几天是被倒霉蛋附体了。
骑车摔了一跤后,家里两位比较重要的老人相继去世。八月的最后几天都在奔丧。
妹妹开学一个月了,我也接送了一个月。平常油门拧到底,下坡时速度开上50码都没事。26日那天,前一晚下过雨,地面湿滑,所以速度比平时慢很多。莫名其妙连人带车摔倒。
整个过程完全想不起来是怎么发生的,后来又是怎么回家的。摇破脑袋都想不起来。后来妹妹说是我自己骑车回来的。我没有一点印象。
回家躺在床上,只觉得好难过,那一刻什么都想不起来,更加努力回想。没人知道我的感受。家人都在房间门口大声地指责,好像听觉也出现了问题,只知道他们说我且好大声。我难过。
哭是唯一的情绪,拼了命地哭。
“怎么这么没出息!”我听到了,我听到这句话重复了很多很多次。
就像山洪一样,那一刻泥巴、石头一起冲下来了。无法忍受这样的语言,像是把平时心中的种种不满、委屈,统统都搜刮出来,在这一刻爆发。
“我怎么没出息了!要怎样才算有出息!什么才叫有出息!为什么总是说别人没出息!”只记得自己吼了这么一句,又更加拼命地哭。而后痛恨地扇了自己两巴掌。
直到现在都想不起自己是怎样摔倒的,回想那时失控的情绪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曾经难过到无法忍受时也有在脑海中演示用这种极端的做法,但从来没有真的实施,很快就能平息。也许是想不起事情的绝望和压抑已久的心情在那声声指责中冲出喉咙,便势不可挡。
因为我的疯狂没有人理我了,自己坐在地板上想了很多很多。从过去到未来,想找爸爸谈谈,放过他也放过我。
我们都不要给对方那么多的期望。
所有都想过了,甚至谈话时的表情都安排好了。情绪渐渐稳定。时间才过去两个半小时,我却感觉像是过去了一整天。抽泣着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菜。该做干的活不能赖。
妈妈回来了。外公去世了。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身上全是泥巴,腿上擦出一条长长的伤口,还在冒血;手也隐隐作痛没有力气抬起来;上下牙齿合起来会拉扯太阳穴而疼痛……
真正感受到伤势不轻是第二天起床后。整个左半边从头痛到脚,双腿稍微动一下就像要散架,腿上、手上多处擦伤和淤青。
都去奔丧了。家里有一个在上课的,我还有动力做菜,就算是一只手也能洗、切、炒。忍着痛也能完成家务活。
晚上,一个人在家,一个人吃饭时,那种孤寂甚至开始怜悯自己。
写字时要靠下巴压住本子不乱动;吃饭时端不了碗像小狗一样埋头吃饭;洗澡时只能靠妹妹和妈妈……
最不能忍受的是,睡觉时只能保持平躺,手因受伤所以要弯折90度保持一个姿势又麻又酸痛,导致睡不着而使得自己烦躁生气最后失眠。
终于理解了很多不方便的病人为什么脾气暴躁了。自己什么都干不了所带来的挫败感和病痛给身体带来的不适感,从精神到肉体,多重压迫。
好几天头都处于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状态,午觉可以直接睡上四个多小时,整体恍恍惚惚。能做的事有限,经常会感到烦躁,想发脾气,很难静下心来学习。
越觉得自己在虚度日子越焦虑、烦躁,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我暗示自己让自己更有耐心,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去诉苦、抱怨。
这是件不容易的事。常常一坐就是一个上午,感触也更多了,在很多不经意的时刻,总忽然外公已经去世了时还是无法接受一个人就从这世上消失了,只能活在影像和回忆里。好像人活一世都是虚无的,最终都走向同一个终点。
留下的人不见得就是幸运的,要承担那么多的想念,要重新习惯身边没有这个人的日子,可是相伴了几十年呀,如何才能习惯?
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惧怕自己出车祸或者患某种病而死亡。没有比那几天害怕死亡的时候。一边说人生是没有意义的,一边害怕就此离开。
愿望只剩下:身边的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当看到爸爸中午下班回来做饭、洗碗,傍晚下班洗了澡自己洗衣服,而这些活儿曾经都是我干。有种莫名的心酸和愧疚。
那天想过的话也没有机会说出口,我也忘了内容。
总是在说父母给太多期望了,反过来想,我也在期待我的父母。我希望他们能理解我,希望他们不要掺和我的生活,让我自己来闯生活。这何尝不是一种期望呢?
就像他们希望我毕业回来在学校谋份稳定的教师工作,结婚生子。就像大多数人一样。我同样也做不到,也没有这样的能力,配不上这样的期望。凭什么又要希望他们做到呢?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时空的不同世界里啊,并不相通。
这样想后,好像没有那么多的怨恨。我理解他们的不易,在别人吹嘘自己儿女时他们只能沉默,甚至还要听别人的闲言碎语。
是吧,我们生活都不容易,我体谅,但我也要按我的意愿生活啊。这样,至少我内心没那么多的挣扎和如果当初。但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是走极端,不是表现不耐烦。说不通那就表现出体谅和理解,而后继续朝自己的目标大步往前走。
霉运一下子来的太多了。伤口开始结痂了没事就扣着玩儿,手还不能拆带子但不肿了,“一指弹”的打字方式还要持续十几天,但我预感好运就要来了。
我又活过来了,找新的乐趣来对抗时时出现在生活中的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