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细侵窗冷,灯轻照影深。
秋心何处寄,一叶一清音。

文/海纳百川8090
这冷,是悄悄来的。先是听见它,然后才觉着它。
你听那雨声,早已不是盛夏时节那种噼里啪啦、酣畅淋漓的擂鼓了;它变得绵密而轻柔,沙沙的,簌簌的,像是无数的蚕在嚼着桑叶,又像是谁在那里没完没了地絮叨着悄悄话。这声音里,便带着一股子清寒的意味。它不张扬,只是耐心地、一丝一丝地,将那份凉意织进空气里,织进人的听觉里。
抬起头,从书页上移开眼光,望向窗外。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茫茫的水汽,像是呵出的一口气,永久地凝在了那里。外面的世界,便透过这层薄纱,显得迷迷蒙蒙的。平日里棱角分明的屋脊、电线杆,都失了分明的轮廓,晕染开去,成了一幅淡墨点染的水墨画。那绿,也不再是油汪汪、亮晶晶的了,梧桐的叶子黄了大半,剩下的绿便显得憔悴,被雨水一淋,湿漉漉地贴在枝干上,像是一件件忘了收的、半干不干的旧衣裳。这满眼的潮湿与朦胧,先就让人的心也跟着潮润起来,静了下来,同时也空落落的,仿佛也需要一点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来填一填。
于是,那冷意便寻着了缝隙,从这空落里钻了进来。它不像冬日的寒风那样,是刀子似的,直剌剌地割在脸上;这秋雨的冷,是浸润的,是弥漫的。它先从裸露的手腕和颈后开始,像一条冰凉的小蛇,悄无声息地缠上来,让你不由得打个喷嚏。继而,它便向着全身蔓延开去,关节处仿佛有些涩滞了,动作也不如夏日那般活泛。我放下书,站起身,走到衣柜边,寻出一件灰色的薄羊毛衫来。套上的那一刻,柔软的羊毛包裹着肌肤,一股暖意才仿佛从身体内部被唤醒了,慢慢地抵御着那外部无孔不入的寒凉。
加了衣裳,身上是暖和了些,但那份由秋雨带来的清寂的意味,却是挥之不去的。这冷,不独是身体上的,竟也有些心绪上的了。它让你想起一些久远的、略带感伤的事情。譬如想起某个同样下着秋雨的黄昏,在异乡的车站与人告别;譬如想起童年时,也是这样冷的雨天,缩在妈妈的怀里,听她讲那些动听的故事。这些记忆,都像这雨丝一样,细细的,凉凉的,扯不断,理还乱。它们和眼前的雨景混在一处,竟分不清哪是今时,哪是往日了。
这便叫人想起古人的诗词了。他们对于这秋雨和寒意,似乎体会得格外深切。心里蓦地便浮起词人的句子:"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
是啊,这“愁”字,不就是“心”上加一个“秋”么?真是再贴切不过了。纵然没有雨,那芭蕉叶在秋风里也飕飕地响着,透着凄凉的况味。更何况是这样一场绵绵不绝的秋雨呢?那离了故土、别了亲人的人,心上压着这一个“秋”字,眼见这萧瑟的景象,耳听这凄清的雨声,那愁绪,怕是比这雨水还要绵密,比这寒意还要深重了。我本非离人,但在这暮色四合的雨日,独坐着,也仿佛能触摸到那千年以前的一份相似的孤寂。
雨还是没有停的意思。天色却渐渐地暗了下去,由铅灰转为一种更深的、近乎墨色的沉郁。远处的街灯,想必已经亮起来了,在这雨雾里,会晕成一团团黄茸茸的光吧,看着温暖,却照不亮这无边的潮湿与清寒。
我重新坐回沙发里,将那本看到一半的书合上。此刻,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愿想了。只觉得这冷,这雨,这暮色,将我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它不使人快活,但也说不上多么痛苦,只是一种深沉的、无处可逃的安静。也罢,便这样静静地坐着,听这一夜的秋雨,感受这一秋的寒凉,直到睡意袭来罢。
2025.9.22夜

老家哪棵柿子树,也应该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