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50年,深冬。
我屹立于中俄朝边境的哨位,周身被恒温防弹军装包裹。
气温降至零下四十度,天地间唯有风雪在嘶吼。
忽然,时空撕裂——我目睹昭和年间的关东军正在狞笑着铺设炸药;
当我启动单兵外骨骼冲下山坡时,系统显示全国已穿越至1931年9月17日。
在掐断导火索的刹那,十四年后新中国诞生的礼炮声,穿越风雪,在我耳边回荡。
风雪是具有生命的。它嘶吼,扑打,撞击着我的恒温防弹面罩,碎成冰凉的粉末。严寒达到零下四十度,仿佛地狱呼出的冰息。
我驻守珲春以东第七哨位,身后的电磁屏障低吟,扫描波一遍遍犁过苍茫大地。今夜是2050年最冷的一晚,哨所里的老班长说,这样的天气,撒尿都得拎根棍子,边尿边敲。
我没有笑。戴着厚重战术手套的手,将电磁步枪握得更紧。
外骨骼的伺服系统发出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鸣,抵御着严寒与负重。AR战术目镜上流动着数据:温度、风向、能见度、扫描反馈……一切如常。边境线犹如死去的巨蛇,静卧于无垠雪原。
随后,天裂了。
没有声音。或者说,万籁在瞬间被抽空,死寂压顶。漆黑的天幕仿佛被无形巨爪撕开,露出非人间的、浑浊而诡异的紫红色。那光芒极光般扭动,却散发金属腐烂的恶臭。
AR目镜爆出乱码,耳麦中所有频道被尖锐的静电噪音吞没。
我猛然抬头。
紫红色的裂痕急速蔓延,如病毒吞噬天空。紧接着袭来的是坠落感——非我坠落,而是整个世界被抛入无尽漩涡。胃里翻江倒海,外骨骼过载警报凄鸣。几秒,或几分钟,时间失去意义。
突然,一切骤停。
风雪声再度回归,却隐隐有些异样。天空的裂痕迅速弥合,紫红怪光消散,只余熟悉的阴沉寒夜。但AR目镜依旧混乱,耳麦中唯有沙沙盲音。
我甩头驱散脑中的嗡鸣,重新聚焦视线。
哨所仍在。但远处山坳下的景象,让我的血液瞬间冰封,冷彻骨髓。
铁路。我们的现代化战略动脉依然横卧,但其旁竟多出一条老旧、窄小、枕木腐朽的铁轨。它如僵死的灰蛇,与我们的钢铁巨龙并行,令人心悸。
更令人窒息的是,老铁轨旁,几十个土黄色的身影正在蠕动。
狗皮帽子,臃肿军大衣,三八大盖上的刺刀在雪地反射幽光。他们粗野而熟练地抬着长条炸药箱,正塞向老铁路的钢轨下。
日本关东军。
AR目镜挣扎着捕捉放大图像:狞笑的、冻紫而兴奋扭曲的脸;膏药旗臂章;炸药上模糊的“昭和”字迹。
喉咙仿佛被冻僵,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拒绝处理这超现实的一幕。是幻觉?低温导致的神经错乱?
但训练铸就的本能快于思维。我猛然举起步枪,瞄准镜套住那个挥动指挥刀、呵出白气的军官。
几乎同时,个人战术终端屏幕在疯狂翻滚后定格。一行猩红汉字,带着最高优先级警报边框,砸入眼帘:
【全国性时空异常事件确认】
【当前时空坐标:1931年9月17日,22:17】
【位置:中国东北,临近南满铁路支线】
1931年。九一八。前三夜。
炸铁路。他们的铁路。他们的借口。
“操!”
一声粗吼炸出肺管,烫哑了喉咙。所有怀疑、恐惧、震惊,被这两字烧尽。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右手拇指擦过步枪侧的隐蔽保险盖,露出鲜红击发钮。左臂外骨骼装甲轻响,微型导弹发射舱开启。腿部伺服系统功率骤增,发出沉闷咆哮。
冲下山坡。外骨骼赋予我近乎垂直俯冲的能力,金属足下积雪轰然炸开,雪浪滔天。风压使面罩咯咯作响,景象颠簸模糊,唯有铁路、土黄色身影与嘶嘶缩短的导火索清晰如刻。
他们发现了我。惊惶的日语叫喊被风雪撕碎。几支三八大盖仓促开火,子弹啾啾打在身边雪地,或叮当撞在胸甲上,被弹开留下浅白划痕。
太慢了。他们的枪,他们的反应,属于另一个时代。
我未减速。抬臂锁定那个趴在铁轨边、试图用身体护住导火索的日军士兵——外骨骼金属五指抓住他后背棉衣,如扔垃圾般将其抡起,砸向旁边举枪瞄准的同伴。
惨叫声与骨骼碎裂声被风雪吞没。
最后一秒!
导火索的火星离炸药箱不足半米!
我猛扑倒地,外骨骼重量加惯性让我如炮弹砸在铁轨枕木旁。
隔着装甲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来不及精细操作,戴厚重手套的手直接抓向那嘶叫、喷溅火药的死亡之索——
狠狠一掐!
世界失声。
唯有风雪灌耳的呼啸。
我趴在铁轨旁粗重喘息,心脏擂鼓般撞击胸腔。手套掌心传来导火索残段的滚烫及掐灭后特有的硫磺焦糊气。
雪沫落下,覆盖头盔、装甲,盖住身下那截冰冷、历史原有的钢轨。
结束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
炸铁路。进攻。侵略。十四年。三千五百万……
冰冷数字带着滚烫血色砸入脑海。
忽然。
极远的东方,穿越怒吼风雪,传来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呜——
是火车汽笛。一列绝不应在这个夜晚、这个时空出现的火车,正安全行驶在我们的、2050年的钢铁动脉上。它鸣笛,穿过1931年的风雪。
在那汽笛余韵中,我仿佛听见别的声音。是幻觉?过度紧张后的耳鸣?
可那声音如此真实,穿透时间与风雪的重重壁垒。
是礼炮。很多门礼炮,在十四年后的金秋,于北京城轰然鸣响。
欢呼声如潮水涌起,漫过山河。
我趴在两根并行的铁轨之间,脸埋进混合硝烟与腐朽枕木气味的雪里,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
风雪依旧,肆虐着1931年与2050年的土地。我趴在两根时代的铁轨之间,雪沫硝烟呛入鼻腔,冰冷与滚烫在喉头交织。1945年的礼炮、2015年阅兵的战机轰鸣、2050年边境线的电磁低吟……这些声音如失控的全息投影,在颅内疯狂切换。
不是幻觉。
战术目镜角落,一行微小文字不断滚动:【历史声纹锚点异常激活…信号源未知…正在解析…】
“解析个屁!”我猛晃头,试图驱散撕裂脑仁的混响。现在是1931年,我掐灭了导火索,但危机未结束。
山坡下,残存关东军已从惊骇中反应。那个被我扔出的士兵蜷缩不动,另一个捂着变形的肩膀惨叫。但更多土黄色身影正在散开寻找掩体,拉枪栓的“咔嚓”声在风雪间歇中清晰可辨。指挥刀指向我,愤怒日语吼叫撕裂空气。
他们看不见我听见的礼炮,但他们看得见我这个穿奇异盔甲、瞬间放倒两人的“怪物”。
子弹更密集射来,打在周围积雪铁轨上,啾啾作响。几发命中胸甲,震得内脏发闷。2050年防弹材料对付6.5毫米有坂步枪弹绰绰有余,但动能冲击依旧真实。
不能趴着等死。我是边防军,不是古董。
“启动主动防御模式‘冰盾’。”我对着内置麦克风低吼,声音沙哑。
腿部外骨骼液压系统蓄力嗡鸣。我猛蹬地,横向爆发出非人速度,积雪炸起白色浪墙。
“鬼!是鬼!”(“Oni da!”)
日军惊惶喊叫。我的移动方式超出他们的理解。
借助冲刺惯性,我扑到一块巨大铁路基石后。子弹立刻追来,在石头表面凿出白点,溅起碎屑。
喘息。快速评估形势。终端大部分功能混乱,但基础战术界面可用。热成像显示对方还有十七人,正试图包围。装备落后,但人数和战术意识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我不能让他们炸铁路,也不能让他们困死我。全国穿越……如果真实,每一秒都珍贵。
“搜索可用通讯频段,最高优先级,明文广播!”我咬牙下令。加密频道无望,只能希冀这个时代有接收装置能听到。
【正在尝试……检测到微弱低频无线电波……匹配年代……尝试注入……】
终端艰难反馈。
同时,靴子踩雪的声音从两侧靠近。他们想包抄。
我深吸冰凉空气,探出小半个身子,电磁步枪短促点射。
“咻——嗤!”
无震耳爆鸣,只有弹丸撕裂空气的尖啸与命中肉体的闷响。一个刚从铁路另一边探出头的日军士兵应声倒地,肩胛爆开血雾。
开火暴露位置。更多子弹倾泻,压得我无法抬头。
这样不行。指挥官还活着,仍在组织进攻。炸药还在铁轨下。必须斩首。
我调出外骨骼肩部微型导弹选项。锁定那个挥指挥刀的身影。
【警告:非致命性武器系统。杀伤半径5米。当前环境友军为0,但目标接近历史资产(铁路),请确认……】
去他妈的历史资产!他们要炸的就是历史本身!
“确认!发射!”
右肩装甲板滑开。“嘭”一声轻微抛射,细小黑影窜出,拉几乎看不见的尾烟,精准扑向七十米外指挥官。
他未意识死亡来临。下一秒——
轰!
不大的爆炸,火光一闪,暴风雪夹杂碎肉布片四溅。热成像中,那个最明亮的身影与周围几个热源瞬间黯淡消失。
日军指挥与火力骤滞。机会!
我再次跃出掩体,不是后退,而是向前!沿铁路线冲向那些炸药!必须确保绝对安全。
残存日军被我的突击和指挥官之死震慑,出现短暂混乱。但军国主义的疯狂压倒恐惧,零星射击再次变得顽强。
“为了天皇!”(“Tennōheika Banzai!”)有人歇斯底里吼叫,端刺刀从侧翼冲来。
愚蠢。我未减速,外骨骼手臂随意一挥,金属拳头砸在他面门上,那张疯狂的脸瞬间凹陷,身体如破麻袋倒飞出去。
距炸药十米。
五米。
突然——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时空波动!非自然!接近中!方位***!】
战术目镜再次被乱码覆盖,比之前更烈,出现扭曲色块线条。那感觉又来了,整个世界再被放入滚筒搅拌的坠落与恶心!
“呃啊——”我闷哼,单膝跪地,强大外骨骼都晃了一下。
风雪仿佛凝滞。声音消失,画面扭曲。
随后,如有人按下开关。
一切恢复。
风雪依旧,枪声……停了?
我猛然抬头。
AR视野渐清。剩余日军士兵僵在原地,保持射击或冲锋姿势,如冰封雕像。身体边缘闪烁不稳定微光,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接着,在我眼前,他们开始……变淡。
不是消失,而是如褪色照片,或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颜色剥离,轮廓模糊,连同脚下雪地、呼出的白气、流淌的鲜血,都在这片区域失去实感。
短短两三秒,除地上几具真实尸体和远处爆炸痕迹,那些活着的日军,连同他们的枪械、呼喊、存在本身,如被风吹散的沙画,彻底不见。
铁路线恢复寂静,唯有风刮过铁轨的呜咽。
时空波动……把他们……抹除了?还是遣返了?
【时空波动结束。异常信号源消失。】终端冷冰冰报告。
我僵在原地,心脏狂跳,无法理解眼前一切。是穿越稳定?还是有什么……修正了历史?
【低频无线电广播注入成功。接收到……杂乱回复信号……尝试解析……】
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巨大噪音和某种未听过的语言,从耳麦传来。
“……杂音……哪里……刺啦……奉天……模糊中文……谁在……杂音……南满铁路……激烈枪炮背景音……”
是中文!虽然模糊断断续续,带浓重杂音和陌生口音,但那是中文!来自这个时代!来自1931年的中国!
几乎同时,战术目镜边缘,那行关于历史声纹锚点解析的文字终于跳变。
【解析成功。声纹锚点匹配:1945年10月1日,北京,开国大典礼炮。2015年9月3日,北京,阅兵式。2050年……(数据损坏)……】
【锚点信号强度:异常。叠加态。疑似为……警告:逻辑冲突……疑似为同一时间维度不同观测结果……】
礼炮声。阅兵式。
它们不是幻觉。它们是这绝望黑夜里的锚,是来自未来胜利的回响,是告诉我们——我们终将胜利的、穿越时间的证明。
我慢慢起身,走到那堆被保护下来的炸药旁。导火索断口漆黑,散发硫磺味。
风雪扑打面罩。
我站在两根铁轨之间,一脚踩1931年的腐朽,一脚踩2050年的坚固。
耳麦中,那个来自1931年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焦急询问,背景是遥远枪炮声。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声音沙哑却清晰:
“这里是……”我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臂章上的五星红旗,“这里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铁路安全。重复,铁路安全。”
“你们是谁?请表明身份和位置。”
风声,雪声,历史沉重的呼吸声。
还有从未来传来的、永不熄灭的礼炮声。风雪仿佛在这一刻减弱,耳麦中那个来自1931年的声音,夹杂电流嘶嘶声和远处模糊枪炮背景音,变得清晰些许:
“……解……解放……军?”那声音带着极大困惑、震惊,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绝境中抓住稻草般的急切,“你们在哪?我们是东北军第七旅独立巡逻队!我们在北大营外围!日本人……日本人今晚到处都在开枪!他们疯了!”
北大营。第七旅。
历史书上的名词,带着硝烟血锈味,砸进耳朵。
“保持冷静!”我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2050年单兵通讯系统降噪处理后的奇特质感,努力压下自己同样翻江倒海的情绪,“你们的具体坐标?遭遇敌军规模和配置?”
短暂沉默,只有嘈杂电流声和风声。对方似乎在消化我这过于“专业”的询问方式。
“……我们……我们在南满铁路线以西约三公里,一片桦树林边缘。遭遇的是关东军铁路守备队一个小队,有轻机枪!我们有一个班的兄弟……折了三个了……他们火力太猛!我们被咬住了!”声音急促起来,带着喘息和压抑痛苦,“你们到底是哪部分的?声音怎么……”
“坚持住。支援马上就到。”我切断通话,未解释。
解释不清。
我再次趴伏,目光扫过那片刚刚日军“消失”的区域。雪地上只留几具尸体和杂乱脚印,证明那不是集体幻觉。时空的自洽修正?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清除了“错误”?
不重要。现在有活着的、正在流血的中国军人需要我。
“战术地图,基于历史地理数据加载1931年奉天周边地形。标记信号源大致区域与北大营位置。”
AR目镜上,模糊的、基于旧地图数据生成的等高线图叠加在现实雪原上。闪烁光标指示出求救信号大致源头,另一更大光斑代表北大营。直线距离……并不远。但在敌人控制的区域,隔着风雪。
“规划最低风险路径。启动‘潜行突击’模式。”
外骨骼系统发出轻微确认音。腿部液压装置调整输出,确保脚步更轻,雪地足迹更浅。装甲表面自适应迷彩微微波动,更好融入风雪背景。我如一道灰色幽灵,沿铁路基座滑下,切入侧面桦树林。
风雪是我的掩护,也是敌人的。
林间并不安静,远处零星枪声和爆炸声顺风飘来,比刚才清晰。那是1931年9月18日的夜晚,正在全面失控。
我能听到他们了。歪把子机枪独特、略显清脆的连发射击声。三八式步枪沉闷的单发还击。还有中文的怒吼,日语的叫骂。
热成像视野里,前方林间空地边缘,十几个黄色人影依托几块散落巨岩和树干,正不断向树林深处倾泻火力。更远处,几个模糊的、属于自己人的热源被压制得几乎无法动弹,其中一个热信号正快速减弱(生命体征下降)。
关东军铁路守备队。一个小队。
没有犹豫。没有警告。
我抬起电磁步枪。瞄准镜套住那个喷吐火舌的机枪小组。
“咻——嗤!”
机枪手脑袋猛向后仰,一声不吭倒下。副射手一愣,尚未明白发生什么。
“咻——嗤!”
第二声轻微尖啸,副射手瘫软下去。
日军火力猛滞。
“敌袭!侧面!”有人用日语惊呼。
混乱。他们找不到攻击来自何方。子弹从黑暗风雪中无声无息飞来。
我移动位置,如狩猎豹子,在外骨骼驱动下悄无声息。锁定,击发。再移动。
“咻——嗤!”
一个举望远镜的军曹倒下。
“咻——嗤!”
一个试图组织反击的伍长胸口爆开血花。
这不是战斗,这是收割。来自近百年后的科技,对落后整整四个时代军队的绝对碾压。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自己如何死亡。攻击来自哪里?是什么武器?为何没有声音?为何挡不住?
恐慌如瘟疫蔓延。剩余七八个日军开始盲目向四周树林射击,歇斯底里叫喊。
树林深处,被压制的中人抓住机会。几声怒吼,几颗手榴弹扔出(应是木柄式),在日军藏身地附近爆炸,虽准头一般,但加剧混乱。
“杀!”中文喊杀声响起,几个灰色身影从雪地跃起,挺刺刀发起反冲锋。
剩余日军崩溃。他们丢下尸体伤员,仓皇向铁路方向逃窜。
我未追击。弹药有限,且不确定大规模屠杀溃兵是否会引发更不可知时空扰动。我的任务是阻止炸铁路和救援,非改变每一场小的接触战。
风雪中,五个穿灰蓝军装、戴**帽的中国士兵相互搀扶,从树林走出。他们浑身是雪,脸上带硝烟、血污和惊魂未定。他们看到了我。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他们看着我这个立于风雪中、穿着一身未见过的流线型漆黑盔甲、手持奇特武器、高出他们大半头的身影。眼神里充满极致震惊、茫然、恐惧,及一丝劫后余生的不确定。
我收起步枪,站直身体。主动关闭面罩遮光效果,让我的脸暴露在寒冷空气中——一张属于中国人的、年轻的、却带着未来战士坚毅线条的脸。
我抬手,指向他们来的方向,又指北大营方向,用尽可能清晰缓慢的汉语说:“沿着铁路基座,向西,能回北大营。路上小心零星日军。”
我的声音未经过变声器处理,是清晰的、带着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口音的汉语。
其中一个脸上有血痕、像是班长的人,喘粗气,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你……你刚才说……解放军?你……到底是……”
我无法回答。我能说什么?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无比雄浑有力的汽笛,穿透风雪,从我们身后、那条2050年的钢铁铁路上传来!
所有人猛回头。
一列看不到首尾的庞大货运列车,覆盖积雪,如黑色钢铁长城,正以惊人速度,无声无息(除那声汽笛)撕裂风雪,沿那条本不应存在于1931年的铁轨,呼啸驶向南方!
车头上无任何昭和年间标志,只有一颗清晰、巨大、鲜艳的红星,及一行冰冷白色编号。车厢是全封闭金属罐体,在雪光中反射冷硬光泽。
这超越时代的庞然大物,这无声咆哮的钢铁巨兽,带给那几个1931年中国士兵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远超我刚才的战斗。
他们张大嘴,眼睛几乎瞪出眼眶,失去所有语言能力,如看到神迹……或神罚。
列车高速掠过,带起的狂风卷起千堆雪,扑打在我们身上。
我看着那列驶向1931年奉天方向的列车,心脏再次剧烈跳动。那里面是什么?能源?武器?还是……人?去往南方的列车……奉天……即将沦陷的奉天……
汽笛声余音回荡在群山之间,与远处零星枪炮声交织,奏响一曲诡异而壮阔的时空交响。
我转回头,看那几个几乎石化的士兵。
风雪再次变大,几乎要淹没一切。
我抬手,指向南方,指向那列钢铁巨龙消失的方向,也是北大营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像钉子楔入风雪:
“记住今晚。记住这条铁路。记住……”
我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年轻而震惊的脸庞,扫过这片即将陷入十四年苦难的土地。
“……我们,终将胜利。”
说完,我不再停留。腿部外骨骼发力,猛转身,黑色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与桦树林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只留下五个呆立雪地的中国士兵,望着我消失的方向,望着那条奇迹般出现又奇迹般驶来列车的钢铁轨道,望着南方火光隐隐的奉天城。
风雪呼啸,盖住世间一切声响。
但那声汽笛,那句“终将胜利”,却如烙印,死死钉在1931年这个寒冷的冬夜。
【单兵时空定位信标状态:稳定。历史锚点记录:新增(5)……】
【检测到微弱的、符合本时代特征的无线电波尝试追踪信标……信号源:未知。是否响应?】
我穿梭在林地间,看了一眼目镜上的信息。
“否。保持静默。继续记录。”
我抬起头,望向南方更广阔的、陷入战火的黑土地。
站岗结束了。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我的,我们的,跨越时间的战斗。
冰原之上,两条铁轨,一旧一新,并行着,沉默地伸向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