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忆后从社恐变成了社牛。
在游乐园扮演玩偶时，不小心撞倒了首富的太子爷。
他站起来盯着我看了三秒：“我要你当我女朋友。”
后来他兄弟问他怎么看上个土味玩偶。
太子爷轻笑：“她以前连正眼看人都不敢，现在敢拿水枪滋我。”
“多有趣，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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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四面八方都是水，冰冷刺骨，挤压着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林筱猛地睁开眼——不是黑暗，也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是刺得人发晕的阳光。她正瘫在游乐园粗糙的水泥台阶上，周围全是闹哄哄的人声、小孩尖叫和过山车呼啸而过的轰鸣。
游乐园。她在游乐园。
脑子里空荡荡的，跟被水洗过似的，只剩下最基本常识——她叫林筱，二十二岁？大概吧。其他的，全没影了。怎么来的，之前干嘛的，家人朋友……全是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是一种感觉，沉甸甸的，像有什么东西曾经死死裹着她，让人喘不过气。但现在那束缚没了，剩下一种近乎失重的轻松。
“林筱！发什么呆！换班了，赶紧把衣服穿上！”管理员大姐粗声粗气地吼着，把一团毛茸茸、死沉的东西塞进她怀里。
那是只熊玩偶服，棕色皮毛斑斑驳驳，拉链不好使，头套闷得要命，眼睛那儿的网眼看东西模模糊糊。失忆这三个多月，她到处打零工，最后在这个偏远的游乐园找到这份活儿。包吃包住，虽然累，但对一个没有过去也看不清未来的人来说，够了。
套上玩偶服那一刻，世界被隔绝在外。闷热、汗水、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粗重呼吸。奇怪的是，想象中属于“过去”的那种窒息般的拘谨并没出现。相反，在这层毛茸茸的伪装下，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和解脱。
“嘿！看招！”一个穿蜘蛛侠衣服的小男孩冲过来，不轻不重踢了她熊屁股一脚。
隔着厚填充物，也不怎么疼。林筱几乎是下意识地，笨拙转身，双手叉腰，毛茸茸的大脑袋一歪，伸出胖熊掌对小男孩做了个夸张的“你过来呀”手势。
小男孩愣了下，随即咯咯笑着跑开了。
林筱在头套里也笑了。真好。没人看得见她的表情，没人知道她是谁。她可以做任何事。她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和路过的小朋友击掌，笨拙地模仿电视里的舞蹈动作，甚至主动去招惹那些看着不太好惹的青少年，被笑着推开也无所谓。
阳光毒辣，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涩得发痛。玩偶服里像个小桑拿房。她急需水，立刻马上。视线透过网眼，艰难地找着员工休息区的方向。应该就在…那边？
她迈开沉重的熊腿，步子一急就有些踉跄。视野受限，加上心慌，刚拐过爆米花车，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整只熊控制不住往前扑去。
砰！
一声闷响。
结结实实撞上坚硬温热的东西，天旋地转，一起摔在地上。头套歪了，视野更乱了。她听见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手忙脚乱想爬起来，熊掌却不好使。身下似乎压着个人。她赶紧笨拙地滚到一边，顺势把歪掉的头套扶正。视线恢复的瞬间，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个年轻男人。被她压在身下，正皱眉撑地想坐起来。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长裤，料子却一看就极好，剪裁合体，衬得肩宽腰窄。额前黑碎发因摔倒微微凌乱，扫过深邃眉眼。他脸色不好看，不是愤怒，是混杂着惊讶和极度不悦的冷冽。那种气质，和周围喧闹的游乐园格格不入，像块突然扔进儿童泳池的寒冰。
旁边两个看着普通、实则肌肉紧绷的男人立刻上前，神色紧张地想扶他，却被一个眼神制止了。他自己利落站起来，动作带着种习以为常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甚至没先去拍衣服上沾的灰——那身衣服价格估计能抵她几个月工资——而是径直看向还坐在地上、像个真正闯祸的熊一样发愣的林筱。
他目光锐利，带着审视，从上到下扫过她这身可笑的、脏兮兮的熊玩偶服，最后定格在她唯一露出来的地方——眼睛。
隔着网眼，林筱看不清他眼底具体情绪，只觉得那目光像有实质，把她钉住了。周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爆米花的甜腻香气，远处旋转木马的音乐，全成了模糊背景音。
三秒。或许更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平淡：
“我要你当我女朋友。”
……
林筱彻底僵住，熊掌还撑着地面。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暑幻听了。或者头套摔坏了，连听力都出问题了？
他身后两个保镖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但立刻恢复面无表情。
男人见她没反应，顶着个熊头傻乎乎地看着他，似乎极轻地蹙了下眉，补充道：“给你三天，处理完这里的事。”顿了顿，像想起什么，“顾宸。我的名字。”
说完，他甚至没等林筱有任何回应——一个穿玩偶服的临时工能有什么像样的回应？——转身就走。两个保镖立刻跟上，无声隔开周围若有若无打量的人群。
留下林筱一个人，还以熊坐在地上的滑稽姿势，消化着这枚凭空砸下来的荒谬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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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宸？！”游乐园管理处办公室里，主管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地上，“你确定他说他叫顾宸？！那个顾氏集团的太子爷？！”
林筱已脱掉厚重的玩偶服，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脸色因闷热和刚才的冲击依旧泛红。她局促地点点头，手里攥着那张材质特殊、只在财经新闻里见过的黑色名片，上面只有一串烫金号码和一个凌厉签名“顾宸”。
“他…他是这么说的。”
“他让你当他女朋友？还要你三天后去找他？”主管围着办公桌转了两圈，像听到了本世纪最不可思议的笑话，看看林筱，又看看那张名片，最后猛地站定，“林筱！你走了什么大运？！不对，是咱们游乐园走了什么大运？！这可是顾宸！首富顾家独子！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林筱脑子里一团乱麻。意味着她一个失忆的、在游乐园扮熊的临时工，被金字塔顶端的人随手点中了？像皇帝选妃？不，比那还离谱，像在菜市场随手点了个土豆。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道，“我不认识他。”
“谁在乎你认不认识！”主管激动地挥舞手臂，“他认识你就够了！听着，林筱，这工作你别干了！马上！立刻回去准备！三天后，不，你现在就回去！好好捯饬捯饬自己！你这…”他打量着林筱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眼神里带着“这也能被看上？”的难以置信，“总之，这是天大的机会！抓住了，你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机会？林筱捏着那张名片，边缘硌得指腹生疼。她失去的记忆里，有没有关于这种“机会”的认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叫顾宸的男人，看她的时候，眼神没温度，只有一种…打量新奇物品的兴趣。
浑浑噩噩地被主管“请”出游乐园，甚至还塞给她一个装着结算工资的信封，态度前所未有的客气。回到那个只有十平米、除了床和桌子几乎放不下别的出租屋，林筱坐在床沿，对着窗外灰扑扑的楼房发呆。
顾宸。
她拿出那个屏幕碎了好几道的廉价智能手机，输入这个名字。
页面瞬间被海量信息淹没。顾氏集团，商业版图覆盖科技、金融、地产……真正帝国。顾宸，二十二岁，刚从海外顶尖学府归来，开始接手家族部分业务，是财经版和娱乐版常客。照片上的他，无论是在谈判桌前，还是在豪华派对中，总是那副疏离冷淡的样子，眼神锐利，带着天之骄子固有的傲慢。
她一张张翻过那些高清图片，试图从那双深邃眼睛里找到一丝熟悉痕迹。没有。完全没有。
她和他，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两条平行线，如果不是那场滑稽碰撞，永生永世不会有交集。
为什么？
这个问题纠缠了她三天。第三天傍晚，看着窗外华灯初上，她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不是因为对豪门生活的向往，也不是因为那张脸——虽然她必须承认，那张脸确实无可挑剔——而是因为一种强烈好奇，混合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微弱的牵引感。
接电话的是声音刻板的助理，确认她身份后，报了个地址，让她一小时后到达。
那地方是市中心顶级公寓的顶层。林筱穿着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一条简单的素色连衣裙，站在光可鉴人的电梯里，看着数字不断跳跃，心跳也跟着加速。
电梯门无声滑开，直接就是入户玄关。一个穿着合体西装的中年男人等在那，微微躬身：“林小姐，少爷在露台等您。”
穿过空旷得能踢足球的客厅，走到巨大的露天阳台。夜风微凉，吹散了她一路的燥热。整个城市的璀璨灯火在脚下铺陈开来，像条流动的银河。
顾宸背对着她，倚在栏杆上，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他换了身深灰色家居服，比那天在游乐园少了几分冷硬，但那股迫人气场依旧。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种直接的、毫不掩饰的打量。
“来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她只是来赴个寻常约会。
“顾…顾先生。”林筱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顾宸没立刻回答，走到旁边白色圆桌旁，拿起一杯水递给她。动作优雅，却带着施舍般的意味。
“口渴吗？”
林筱确实口干舌燥，接过杯子，小口喝着。水温适中。
然后，她听见顾宸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你以前，在‘魅影’会所打工时，连抬头看客人都不敢。不小心洒了酒，会吓得脸色发白，像只受惊的兔子。”
哐当——
林筱手里玻璃杯没拿稳，掉在昂贵的大理石地砖上，碎裂开来，水渍蔓延。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他知道她的过去？
“你…”
顾宸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乎明显了。他朝她走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深邃，像暗流涌动的夜海。
“现在，你不仅敢穿可笑的熊衣服撞我，还敢直勾勾看着我的眼睛，问我‘为什么’。”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危险的磁性，拂过她的耳膜。
“林筱，失忆一场，把你骨子里那点兔子胆都换了吗？”
“这样的你，比较不容易被我吓坏。”他伸出手，指尖轻拂过她因震惊而冰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主宰者的审视和…满意。
“所以，我改主意了。”
“女朋友的试用期取消。”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直接上岗吧。”
林筱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他不仅知道她失忆，还知道她失忆前的样子？他调查她？在他眼里，她到底是什么？一个因变故而变得“有趣”的玩具？
看着她惊骇茫然的眼神，顾宸似乎很满意。他转身重新面向那片璀璨城市夜景，留给她一个挺拔却疏冷的背影。
“李助理会安排你的一切。”
“记住，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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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跑车滑入专用车位，引擎低吼还没完全平息，顾宸已推开车门，长腿迈出。早已候在一旁、穿着剪裁利落西装裙的首席秘书艾伦立刻上前，步伐几乎与他同步，语速平稳清晰地汇报今日紧要日程。
“……十点半，与瑞士代表团视频会议；下午一点，新季度战略部汇报；三点，您需要出席科技峰会开幕酒会……”艾伦的声音在触及顾宸淡漠侧脸时，不着痕迹地顿了顿，随即如常继续。
顾宸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光可鉴人的金属门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外面一切隔绝，艾伦汇报声停止，他才仿佛随口一提般，加了句：“对了，安排个人，去‘奇妙乐园’，接只熊。”
艾伦完美的职业表情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但她迅速调整，甚至没去确认“熊”是否是她理解的意思，只是垂首：“是，顾总。接到哪里？”
“西郊那套公寓。”顾宸语气平淡，像在吩咐处理份无关紧要的文件，“让她住下。找两个人跟着，别让她惹麻烦，也别让麻烦找到她。”
“明白。”艾伦记下，心中虽波澜微起，脸上却滴水不漏。
电梯抵达顶层，门开，顾宸大步走出，仿佛刚才只下达了个再普通不过的指令。然而，这个消息却像一滴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在他那个顶级的、充斥着精英与资本的社交圈里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顾少从游乐园捡了个人回来！”
“是个女的？扮玩偶的？”
“真的假的？顾宸什么时候口味这么…亲民了？”
“啧，估计就图个新鲜，路边看见只野猫，随手逗一下。”
某家需要极高年费才能进入的私人俱乐部台球室。
缭绕的雪茄烟雾里，一个穿着花哨衬衫、解开两颗扣子的男人，俯身瞄准颗红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我说宸哥，你真把那只毛绒熊领回家了？什么路数啊？最近好这口了？”
他是赵家的小儿子赵烨，和顾宸一起长大，说话向来没什么顾忌。
旁边沙发上还坐着几个男女，衣着看似随意，细节处却皆是价值不菲，此刻都带着好奇又克制的笑意看向坐在单人沙发里，慢条斯理晃着杯中琥珀色液体的顾宸。
顾宸没抬眼，视线落在杯壁凝结的水珠上，语气懒散：“不行？”
“行！怎么不行！”赵烨一杆打出，球撞散，他直起身拄着球杆，笑得促狭，“就是好奇呗。你说你，以前凑上来的，什么样的没有？名媛千金，明星超模，清纯的、美艳的…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怎么这次就看上个…游乐园打工的？还穿着那——么厚的玩偶服？你连人脸都没见着吧？”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顾宸的挑剔和难接近是出了名的。这事实在太不符合他作风，甚至有些掉价。
顾宸终于抬起眼皮，扫了赵烨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让赵烨脸上的笑容下意识收敛了几分。他抿了口酒，辛辣液体滑过喉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她以前，在‘魅影’端盘子。”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台球室安静下来，“不小心把酒洒在客人鞋上，吓得差点当场跪下，脸白得跟纸一样，话都说不利索。”
众人面面相觑，更疑惑了。这听起来…更普通，甚至有点上不了台面。
顾宸的指尖轻轻点着玻璃杯壁，发出细微清脆声响，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捕猎者发现有趣猎物般的光。
“现在，”他嘴角勾起浅淡弧度，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她敢穿那身可笑的熊衣服，一头把我撞翻在地上。”
他顿了顿，想起那只熊爬起来后，隔着网眼看向他的眼神——没有惶恐，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懵逼和一丝被打扰的不爽。以及后来在他公寓里，她得知真相时，那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和强撑着与他对视的、带着惊怒的眼睛。
“还敢拿水枪，”他轻笑一声，补充了调查资料里看到的细节，“滋欺负她的小孩。”
赵烨愣住了，旁边几个人也愣住了。
顾宸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袖口，语气恢复了惯常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多有趣。”
“我要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砸在地上，也砸在所有听闻此事的人心里。没人再敢发出质疑或嘲笑。他们明白了，那只“熊”，在顾太子爷这儿，已经打上了专属标签。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她的容貌，甚至不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仅仅是因为，她恰好在他感到无趣时，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撞进了他视野，提供了那么一点…新鲜的、不合常理的“趣味”。
至于这“趣味”能维持多久，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
而此刻，身处西郊那套装修精致却毫无生活气息的顶层公寓里的林筱，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只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像玩具模型般的车水马龙，感觉自己像只被突然关进金笼子的鸟。笼子很华美，但她连扇动翅膀，都怕碰到冰冷的栏杆。
顾宸…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还有他说的关于她过去的话。
他认识以前的她。那个胆小如鼠、在会所打工的她。
失忆，像道分水岭，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自己。而顾宸，是唯一一个站在分水岭两边，同时见过两种风景的人。
这感觉，让她不安，却又诡异地，生出一丝想探寻真相的渴望。
窗外，城市灯火无声闪烁，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风，起于青萍之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