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年跟拍,2次自毁,他在成名前夕死在出租屋,3天后才被发现:李二毛的41年,是这个时代最疼的眼泪

这是风Say的第 83 篇文章


成名后,她脱掉女装,做回男人。

如果没有贾玉川的纪录片,也许这个名叫"二毛"的人,会从悲苦中来,又从悲苦中去,不会在这世间留下一点痕迹。

2019年11月,纪录片《二毛》入围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节(IDFA)——全世界最大的纪录片电影节。导演贾玉川兴奋地拨通电话,想邀请主角一起走红毯。

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不久后,他收到消息:二毛走了。病死在四川老家的出租屋里,被发现时,已经去世三天。没人知道她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的。

那个曾在深圳夜场艳压群芳的"美莲娜",那个一辈子拼了命想做个女人的人,最终以男人的身份,孤独地死去。享年41岁。

她一生最大的梦想,是做一个正常的女人,和爱人过平淡的日子。

这个在普通人看来触手可及的愿望,她追了一辈子,也没能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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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人贩子的儿子

李二毛在家排行老二,所以叫"二毛"。

家里本来有三个孩子。老大生下来没养活,被父亲吃了。老三很小的时候,被父亲卖到了河南。

父亲跟她说过,只要听话,就不吃她。二毛很乖,照做了。凭着"听话",她在这个家活了下来。

9岁那年,父亲因拐卖妇女儿童被枪决。从此,村里人叫她"人贩子的儿子"。

最荒诞的是,多年后亲戚们坐在饭桌上聊起她父亲,阿姨咧着嘴笑,用敬佩的语气说:"你爸很厉害的,真的,很能干。"说的是拐卖人口这门"生意"。

父亲走后,身患残疾的母亲匆匆改嫁,留下二毛一个人。全家只剩她一个,从"全村最富的人家"变成"全村最穷的人家"。实在活不下去了,她跟着表哥跑到重庆捡垃圾。

只有小学四年级学历的李二毛,就这样被抛进了世界里。

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家。从小到大,没有人爱过她。

后来她疯狂地在爱情里索取,疯狂地想变成一个女人,疯狂地自我毁灭——所有的"疯",都能在这个9岁就碎掉的童年里找到源头。

02

霓虹灯下的女王,和她反复坠落的人生

改革开放那几年,深圳成了无数人的造梦场。二毛也去了。

她进了工厂流水线,日复一日拧螺丝。枯燥到发疯的日子里,工厂周边的夜场反串歌舞表演点燃了她心底的某个东西。

那些穿着亮片裙、踩着高跟鞋的表演者,在舞池里自由释放,台下掌声雷动。二毛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那个人就是她。不是模仿,不是扮演。她就是一个女人。

经纪人青青看中了她。二毛穿上性感的裙子,在文胸里塞满海绵,踩上高跟鞋。第一次登场,艳压群芳。

从那以后,她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美莲娜。

那是二毛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刻。她在各大夜场穿梭,专车接送,一晚能赚不少钱。回到住处,她把钞票撒在床上,踩在上面跳舞。她享受这种感觉,仿佛置身天堂。

她做了隆胸手术,喉结消失了,容貌越来越女性化。如果不仔细看,没人能发现她是男生。站上舞台时,她大声告诉底下的观众:"我不是男扮女装,我就是一个女人。"

有人不信,她笑着说:"不信你上来摸,摸上摸下都可以。"

那段日子,她还谈了恋爱。一个叫小江的男人走进了她的生活。可赌博的恶习很快吞噬了一切。钱输光了,感情也崩了。小江走了,二毛哭着说:"他还是喜欢女人,他根本不爱我。"

分手后她彻底崩溃,搬家、贱卖家具、在街头撒泼打滚,整日在出租屋里抽烟喝酒、自残、吸毒。手腕上的伤疤重重叠叠,衣服上血迹斑斑。那个夜场里光芒四射的美莲娜,像一朵被踩碎的花。

后来她遇到了小龙。一个和她一样被生活碾碎的人——哥哥吸毒跑路,把所有债务推到他头上。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小龙陪她回了四川老家。大冬天,两个人窝在塑料纸搭的棚屋里,拿稻草当床垫,头顶漏着水,却躺在一起傻笑。二毛问小龙:"两个人过日子就是夫妻,对吧?"

她带小龙去上坟,站在坟前用方言跟长辈介绍:"这是我的爱人。可能你们不理解,但你们下面的世界应该更开放嘛……"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他们养了鸡、养了狗,在棚屋里贴了春联。二毛靠在小龙身边算账:"先养十只鸡,再养百只鸡,两三年后我们就发起来了。到时候我做了手术,我们就正式结婚,再领养一个孩子……"

那是她这辈子离"普通人的幸福"最近的一刻。

但村里的风言风语很快从背后吹到了脸上。离村二十多年的男娃变成了女娃,留着长发穿着花衣裳,还带着个陌生男人——在这个几百年没新鲜事的村子里,这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

村民们把她当动物一样围观。妇人跑到棚屋前大声议论,笑声像尖刀。她养的鸡被暴力清除,被霸占的宅基地只能以600块贱卖。

最后,连一间棚屋都没能留住。

二毛被迫离开了老家。她说:"这么大一个中国,可是我们能去哪里?"

03

做回男人

再回深圳,二毛彻底变了。

她剪掉长发,用布条紧紧缠住胸部,穿上男人的工装,去工厂打工。

"也算是融入社会了吧。"她苦笑着说,"但还是不能挺胸做人。"

大夏天,她用厚厚的束胸把假胸裹得严严实实,身上捂满了疹子。她不敢跟同事深交,怕他们发现她的秘密。

但秘密还是败露了。同乡工友发现了她的胸,把她狠狠揍了一顿。她坐在派出所门口,哭得口齿不清,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那天,她彻底明白了一件事:纵使她已经退到了这个社会最边缘的位置,退无可退,也换不来一丝喘息的空间。

不是她不够努力,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打算接纳她。

2017年,李二毛决定摘除跟随她十几年的隆胸硅胶。做回男人。

手术前,她去了一家足疗店,穿上演出服,化了浓妆,最后一次以"美莲娜"的身份登台。她唱了一首《夕阳之歌》,唱着唱着,眼泪掉了下来。

"迟迟年月,难耐这一生的变幻,如浮云聚散。"

这是告别。告别那个她用了半辈子去追、去守护的自己。

但命运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肯给她。术前检查,她查出了艾滋病。手术被迫暂停。

深夜,烧烤摊上,二毛对着贾玉川崩溃了。她说自己只剩两个愿望:一是回老家等死,二是去香港看一看,从最高的楼上跳下去。

最后一次视频通话里,她拿着从身体里取出的硅胶,几度哽咽:"伤好了,我就是男的了,可以去海边游泳了……嗯,挺好。"

然后她挂了电话,消失了。

2019年3月,李二毛孤独地死在四川老家的出租屋里。被发现时,已经去世三天。

同年11月,纪录片《二毛》入围全球最大纪录片电影节。

她一辈子想做大明星,梦想就在眼前。只是她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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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她不是飞蛾扑火,她只是想活得像个人

看完这个故事,很多人会说二毛"自作自受"、"不够坚强"。

但正如一位网友在豆瓣写下的那句话——"如果你在她的处境,未必做得比她更好。"

二毛这一生,想要的从来不多。一个爱她的人,一个能容下她的地方,一份不被围观、不被驱赶的普通日子。

这些东西,对大多数人来说是空气一样的存在。但对李二毛来说,是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奢侈品。

她反复坠落,反复爬起。从深圳到四川,从四川回深圳,从女人变回男人。每一次以为触底了,命运都还能再踹她一脚。

但即使这样,她也在最后说出了那句话:

"别人只能活一种人生,我活了两种,也值得了。"

纪录片里有一个画面,我看完很久都忘不掉——

李二毛穿着飘逸的长裙,光着双脚,在夜晚的马路上张开双臂奔跑。

没有方向,没有终点。就只是跑。

那大概是她这一生中,最接近自由的时刻。

也许在另一个时空,她真的可以如那晚一样,心无旁骛地,奔向自己想要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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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言风语:

如果你在她的处境,未必做得比她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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