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的“农药鬼”，都是心底善良的普通人：从奶奶的悲剧，看旧时代女性的生存困境

前几天在娘家，听长辈们聊了很多尘封已久的过往。

3号那天晚上，九十多岁的大奶奶（爷爷的嫂子）拄了根拐杖颤颤歪歪地来找妈妈玩。

我给她搬了张凳子，她便靠墙角坐了下来，我们慢慢聊起家常来。

我好奇的问起大奶奶的出身年月，可她年岁已高，连自己的具体生辰都记不清了。

由于从小没有奶奶和外婆，所以特别羡慕有奶奶的孩子，也对奶奶的生平非常好奇，尽管小时候听村里人说过好几次奶奶的故事，但实在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印象，我又向大奶奶问起我那英年早逝的奶奶。

听大奶奶说我奶奶个子不高，大骨架，单眼皮，性格泼辣，蛮不讲理，还总让大爷爷为他们夫妻间的琐事操心。

但是我听村里婶婶们说过奶奶特别勤快、贤惠大方，地里种的菜多的吃不完，常送给乡邻，跟村里人相处得非常和睦。

我心里一直明白，大奶奶和奶奶是亲妯娌，年轻的时候相互看不顺眼，所以她对奶奶的评价，难免带点个人恩怨与偏见，不能全然当真。

问起奶奶为何轻生？大奶奶轻描淡写地说，奶奶是自找的，不过是和爷爷吵了几句，和她闹了点矛盾，性格要强爱钻牛角尖，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喝了药，就这么走了。

那年，大伯才二十多岁，我爸爸十五岁，叔叔尚且年幼，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一旁的妈妈听不下去了，连忙开口替她那未曾谋面的婆婆辩解，奶奶的离开，从来不是无理取闹，全是因为爷爷年轻时不作为，这也是我从小听爸爸、叔叔、大伯亲口说过的真相。

爷爷年轻时，在镇上打铁铺做会计，长相高大帅气，十分出众。他平日里经常照顾的工友，本想把女儿许配给他。而奶奶原本住在镇上，吃着国家粮，一心暗恋着爷爷，生怕爷爷娶了别人，便义无反顾，抢先嫁到了我们这个偏僻的山窝窝里。

可她满心欢喜的婚姻，换来的却是无尽的失望与伤害。婚后爷爷对她百般冷淡，整日在外喝酒，对家里的大小事不管不顾，手里没钱，就趁奶奶不注意，偷偷卖掉她辛苦种的粮食，换钱买酒挥霍。

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养活三个孩子本就艰难，奶奶日夜操劳、苦苦支撑，却还要面对爷爷的暴戾脾气，无休止地争吵度日。

奶奶离世那年，爷爷再次趁着劳累的奶奶熟睡，偷偷把家里柜中的粮食卖掉买酒；大伯到了成家的年纪，喜欢他的女孩上门来，大伯却躲起来，爷爷在外面买醉，全然不顾家里妻儿的难处。再加上和大奶奶的妯娌矛盾，桩桩件件压在心头，彻底击垮了奶奶。

她绝望之下喝下农药，怕被人救活，又跟着吃了鸡蛋，才四十多岁，就永远离开了人世。从此，年少的爸爸和叔叔，再也没有了母亲，没有了依靠。

而爷爷，在奶奶走后，依旧没有半点改变。我从小到大，很少听他提起过奶奶，也不知道他的心底，哪怕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与悔意。

那个年代的农村，有太多太多已婚女人，被婚姻、生活、世俗逼到走投无路，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小时候，长辈总用“农药鬼”“吊颈鬼”“淹死鬼”吓唬孩子，可她们哪里是什么鬼啊。

她们都是心底善良的普通人，舍不得伤害身边任何人，只能把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咽进心里，把最残忍的“刀”，刺向了自己。

年少时，我总觉得奶奶太傻，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自己的生命，让亲者痛，仇者快，更让爸爸三兄弟从小缺失母爱，影响了一生。

可人到中年，我开始理解并深深共情我那从未谋面的奶奶。她在婚姻里拼尽全力付出，却看不到一丝希望，以及没有半点盼头的无助。在那个封建保守的年代，女人没有退路，没有选择，更没有地方诉说委屈，除了毁灭自己，别无他法。

以前总想不通，为何大伯和爸爸，一生都性格木讷、沉默寡言，如今才彻底明白，是奶奶的早逝，给他们留下了刻进骨子里的伤痛，才慢慢封闭了内心，一辈子都活在沉默里。

所以也想劝自己和每一个身处困境与痛苦的人，无论遇到多大的难事，都要为了孩子，好好爱惜自己，凡事想开一点。再熬一熬，再撑一撑，困境总会峰回路转，生活必会柳暗花明，人生终有转机，千万不要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