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585：晋纪（三十）

司马曜被闷死

司马曜嗜酒如命，成天流连于内宫，清醒处理政务的时候很少，外面的人很难见到他。张贵人受到的宠幸压过后宫，后宫的人们都害怕她。庚申日，司马曜在后宫中宴饮，歌妓和乐工都在旁边侍奉。这时的张贵人已经年近三十，司马曜对她开玩笑说：“你这个年龄应当被废了，我要选择更年轻的。”

张贵人暗中大怒，在当天晚上，司马曜喝醉了，在清暑殿中休息，张贵人让宦官们全都饮酒，把他们分别遣散，派侍婢用被子蒙起司马曜的脸，把司马曜活活闷死。张贵人花重金贿赂身边左右，让他们说：“陛下做恶梦时突然去世。”

这时的皇太子司马德宗非常暗弱，会稽王司马道子昏聩荒淫，于是不再追问。王国宝夜间叩打禁宫大门，想要入宫写遗诏，侍中王爽不让他进入，并且说道：“大行晏驾，皇太子还没有来到，有敢擅入宫的立斩！”王国宝这才停住。王爽是王恭的弟弟。辛酉日，皇太子司马德宗继皇帝位，宣布大赦天下，他就是晋安帝。

癸亥日，有关部门奏报说：“会稽王司马道子应当进位为太傅、扬州牧，假黄钺。”司马德宗诏令把内外的各种事务动静，都咨询他后再作决定。

司马德宗年幼时很不聪明，不能说话，甚至都不知道寒暑饥饱，饮食睡觉都不能自理。他的同母弟弟、琅琊王司马德文，则为人恭谨，经常侍奉在司马德宗的身边左右，帮他安排调度，才使他勉强应付。

当初，王国宝结党归附会稽王司马道子，骄纵不法，多次受到御史中丞褚粲检举。王国宝建造的宅邸规格堪比皇宫清暑殿，引起司马曜极度不满。王国宝心中畏惧，转而谄媚讨好司马曜，逐渐疏远司马道子，因此重获司马曜宠信。司马道子大怒，在有次朝会时，他当众厉声呵斥王国宝，甚至掷剑相向，两人多年的交情就此彻底决裂。司马曜去世后，王国宝再次投靠司马道子，跟王绪一起邪佞谄媚。司马道子又受到他的迷惑，把他当作心腹，于是王国宝逐渐掌握朝政大权，声威震动朝廷内外，同时也遭到很多人痛恨。

王恭参加司马曜的葬礼，每次都是正色直言，司马道子非常忌惮他。王恭在罢朝后，叹息说：“房中的梁虽然是新的，但我却有国破家亡的感觉！”王绪劝说王国宝，要借助王恭入朝之时，劝王国宝埋伏军兵杀掉王恭，王国宝不准许。司马道子想要调解内外关系，于是对王恭推心置腹，想要消除彼此间的旧恶。但王恭每次谈论朝政时，仍然厉声厉色。司马道子知道王恭不可能与自己和解，于是就有了图谋他的想法。

有人劝王恭借助入京时机派兵诛杀王国宝，王恭认为豫州刺史庾楷军兵强盛，他是王国宝的党羽，为此忌惮不敢动手。王珣对王恭说：“虽然王国宝迟早会酿成祸乱，但眼下他的罪状还未显露，如果立刻采取行动，恐怕会使朝廷内外人心涣散。更何况如果您率领精锐之兵暗中在京城发动事变，外人如何分辨这究竟是不是谋逆呢？不如暂且按兵不动，等待王国宝恶行显露于天下之时，再顺应民心除掉他，肯定能事半功倍。”

王恭于是停止了除掉王国宝的准备。后来，王恭对王珣说：“近来我看你太像胡广了。”王珣说：“王陵经常在陛下面前争执，陈平时常在一旁谨慎小心，沉默不语，你只是看到结果罢了。”

冬十月甲申日，安葬晋孝武帝司马曜于隆平陵。王恭返回镇守地，想要出发时，他对司马道子说：“主上正在守丧，宰相的重任，就是伊尹、周公也难做好，希望大王亲理事务，采纳忠直之言，放逐郑声，远离奸佞之人。”王国宝等人更加害怕。

拓跋珪派冠军将军、代国人于栗磾、宁朔将军公孙兰，率领步骑兵两万人，暗中从晋阳开通韩信故道。己酉日，拓跋珪从井陉直扑中山。李先投降北魏，拓跋珪封他为征东左长史。

西秦凉州牧乞伏轲弹和秦州牧益州不和，乞伏轲弹投奔后凉。

拓跋珪进攻常山，随后攻克，俘虏太守苟延，常山以东的守宰或逃或降，各郡县都归附北魏，只有中山、邺城、信都三城由后燕军兵守卫。十一月，拓跋珪命令东平公拓跋仪，率领五万骑兵进攻邺城，冠军将军王建、左将军李栗进攻信都。戊午日，拓跋珪进军中山，己未日发起攻击。后燕高阳王慕容隆守卫中山城南郭，率领部众奋力作战，从早晨杀到晡时，杀伤几千人，魏军这才退后。拓跋珪对众将说：“中山城池坚固，慕容宝肯定不会出战。急攻则伤害军士，长久包围则耗费粮草，不如先攻取邺城和信都，然后再图谋中山。”丁卯日，拓跋珪率兵向南。

章武王慕容寅从龙城返回，听说魏军入侵，飞驰进入蓟城，与镇北将军、阳城王慕容兰登城固守。慕容兰是慕容垂的堂弟。北魏另外的部将石河头率军进攻，结果没有攻克，就退兵屯驻到渔阳。

拓跋珪在鲁口驻军，博陵太守申永逃奔到黄河以南，高阳太守崔宏逃奔海渚。拓跋珪平时听说过崔宏的名声，派官吏追赶，把其俘虏，封为黄门侍郎，与给事黄门侍郎张衮一起掌管机要，创立制度。博陵县令屈遵投降北魏，拓跋珪封他为中书令，负责发布号令，总管起草文书。

后燕范阳王慕容德派南安王慕容青等人，夜间到邺城下进攻魏军，把魏军击败，魏军退兵屯驻新城。慕容青等人请求追击，别驾韩竨（音diào，掉）说：“古人先谋划然后再战。魏军不可以进攻的理由有四个方面：魏军长途跋涉而来，根基不稳，野外作战有利于他们。这是其一；他们孤军深入，无路可退，必然殊死抵抗。这是其二；敌军前锋虽然战败，但后军仍然兵强马壮。这是其三；敌众而我寡。这是其四。反观我军，不应当追击的理由有三：首先，我们是在本土作战；其次，如果追击失利，恐怕会动摇军心；再者，城防还未加固，仓促出击恐怕防守不及。现在魏军粮草匮乏，我军应当加固工事，坚守不出，以逸待劳，等待其自行崩溃。”慕容德采纳他的建议，征召慕容青回城。慕容青是慕容详的哥哥。

十二月，北魏辽西公贺赖卢率领骑兵两万人，会合东平公拓跋仪进攻邺城。贺赖卢是贺讷的弟弟。

北魏的别部大人没根有胆有勇，拓跋珪很厌恶他。没根害怕被诛杀，己丑日率领亲兵几十人投降后燕，慕容宝封没根为镇东大将军，加封雁门公。没根请求返回袭击魏军，慕容宝难以授予他重兵，只给了一百多名骑兵。没根更换服装，伪装成魏军，在夜间突入魏军营寨，一直到达中军大帐，拓跋珪这时才发觉，狼狈地惊慌逃走。没根因为所带领的部众太少，无法击败其大军，俘虏很多人返回。

杨盛派使者到朝廷请命，朝廷下诏封杨盛为镇南将军、仇池公。杨盛表奏封苻宣为平北将军。

这年，越质诘归率领两万多户反叛西秦投降后秦，后秦把他们安置在成纪县，封他为镇西将军、平襄公。

后秦陇西王姚硕德到上邽进攻姜乳，姜乳率领部众投降。后秦封姚硕德为秦州牧，镇守上邽。征召姜乳封为尚书。强熙、权千成率领部众三万人一起包围上邽，姚硕德进攻把其击败，强熙逃奔仇池，随后投奔朝廷。姚硕德向西追击权千成到达略阳，权千成投降。

西燕在灭亡后，原来设置的东太守柳恭等人各自拥有军兵固守。姚兴派晋王姚绪前去进攻，柳恭等人在黄河岸边设防据守，姚绪无法渡过。当初，永嘉之乱时，汾阴的薛氏家族聚集同族和党羽据守黄河险要守卫，不去刘氏与石氏朝中做官。前秦苻氏兴起后，对他们礼遇相待，请薛强出仕，封他为镇东将军。这时，薛强引导后秦军兵从龙门渡过黄河，进入蒲阪。柳恭等人向后秦投降。姚兴封姚绪为并州、冀州两州州牧，镇守蒲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