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时光荏苒，从任何不经意间溜走，除了留下自己雕琢的痕迹，其他什么也没带走。芷悔站在屋檐下，看着后山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树上的叶子也是一季绿，一季黄，循环交替，从无新意。
这一天，芷悔刚起床，就看见一只布谷鸟在窗台上站着，但他没有过多地理会，就洗漱去了。回来之后，见它还在那里，以为它饿了，在等待自己给吃的，就给它抓了一点东西放在窗台上，然后就赶去今天的法会了。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所以来拜神的人比较多。芷悔收拾了之后，就开始了他的法会。芷悔讲解着经法，信众双手合十，一副虔诚的样子，他不经意间抬了一下头，却看见那只布谷鸟在房梁上站着。他感到有些惊讶，但没有表现出来，继续了他的法会。
法会完了之后，芷悔回到了房间。那只鸟依然还在窗台上，只是上面没有了东西。只会一边挂着佛珠，一边说：“你要想进来就进来吧！”说完，那只鸟飞进屋里，在屋里房梁间盘旋着，最后落在了桌子上。芷悔坐在椅子上，给它倒了一杯水，布谷鸟把它的长喙伸进了杯子里一点一点的喝水。芷悔一边喝水，一边望着外面，“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你可以随时待在这里。”他停顿了一会儿，“也可以随时离开。”
这是一只全身灰褐色的鸟，只有腹部是白色，动听的歌声从嘴里唱出来，让人觉得心情畅快。每天早晨总是被这歌声叫醒，然后对它说了一句“早”，日复一日，早已形成了习惯。
这一天早晨，芷悔洗漱完之后，趴在窗户上，对着那只布谷鸟说：“今天我要下山为一位死去的少年超度，你就留在这里吧！”他走了，但并知道，那只布谷鸟正在跟着他。
大地在等待一季之后迎来了生命的气息，它不遗余力的绽放自己的生命。可是这生命在有些人看来，却是那么难以维持。
“哎哟，哎哟，到底有没有吃的啊？饿死了。”
“阿水，你去看看去。”
“我才不去呢，要去你自己去！”
这两个孩子是孤儿，因为家乡发生了旱灾，爹娘饿死了，他们四处流浪，一路乞讨，才来到这里。当然，他们能活到今天并不仅仅是因为乞讨，而是因为他们还有其他的绝活。阿水石头丢的准，而阿新则是六门撬锁的好手，凭借着这两个手艺他们才一直坚持到现在。他们相互扶持，一路坚持到这里，早已饿的没有了力气，便躺在了地上，哀嚎着。他们看着天上飘过的云，觉得它们很美，也很好吃，像刚出笼的大馒头。后来不知不觉的，他们就饿睡着了。
芷悔走在小道上，心里在想着将要超度的那个少年。他是因为什么而死的？是跟自己一样跳河自杀，还是意外而死？样子恐怖恐怖，还是很安详？如果他是自杀，那他又为什么自杀，自杀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身边的人？他神情恍惚，想着自己的问题，却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那个人的家。
他站在少年的家门口，外面是一张又一张的酒席，酒席上是死去的少年的亲朋好友和邻居，他们醉意熏熏的吃着桌上的酒菜，毫无半点悲痛之意。有的人一只脚踏在长凳上，一只脚在地上跟别人划拳。客厅里摆着一口棺材，旁边放的是一个火盆，里面烧的是纸钱。少年的父亲往火盆里丢了一张又一张，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明显的泪痕，少年的妹妹也抽泣着，肩膀上靠着已经哭晕的母亲。
芷悔愣在那里，看着手上的佛珠，想要一下子把它扔了，他再也不想看到它。他现在才知道他为了爱情，忘记了甚至抛弃了身边最亲近的人。白幽蓝的爱让他喘不过气，，把他压得很重很重，这份爱让他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被高升的太阳晒醒了，他们迷迷糊糊地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阿水揉揉眼想看清楚前面，可是因为好久没有吃饭，他已疲惫不堪。他昏昏沉沉的半睁着眼睛，像没睡醒一样。忽然间，不知为什么，半睁的眼全部睁开，他精神大振，迅速跑跑到了阿新的身边，她使劲地摇晃着阿新，对他说：“阿新，阿新，快醒醒，我们有东西吃了！”
阿新两只手撑着地，腿向前伸着，眼睛没有睁开，好像还在做梦吃肉，“别理我，我正吃肉呢。嗯，好香啊.......”
没有办法，阿水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
“你打我干嘛？”阿新摸着脸，一脸无辜的说。
“我叫你，你不醒，我只好出此下策了！“阿水耸耸肩说。
“我正吃大餐呢，全都被你搅了！”
“好了，别做梦了，我们有吃的了。”阿水高兴的说。
阿新看了看他，又望了望四周，有点不耐烦的说：“阿水，我虽然脑袋昏，但我不傻，这荒山野岭的，哪有吃的啊？”
“哎呀，你别急啊，你仔细听啊！”
他们耐心听了一会，阿新什么都没听到，就不耐烦了，“这都没有声音，你让我听什么啊？”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耐心，再听一次！”
“好，好......我再听一次。”
他们这回一起听，阿新这回确实听到了声音，他瞥了一眼阿水，“不就是鸟叫声嘛，我以为是什么呢！这就是你说的吃的？”
“有总比没有强，你吃不吃？”
“好吧，就听你的！”
他们站在远处，等待着那只鸟的来临。在地上爬着几只松毛虫，那是阿新刚刚抓的，鸟类最喜欢吃那种虫子。阿水随手抓起一颗石子，凝神静气，准备向那只布谷鸟掷去。鸟儿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就在附近，正在用尖尖的喙啄着那些虫子。阿水闭上眼睛只听见嗖的一阵风声，布谷鸟倒在了地上，嘴里还有半只虫子，腹部被鲜血染红，地上的红色印迹正在向四处扩散。它躺在地上，眨了几次眼睛，看见前面有个身影向自己走来。最后它闭上了眼睛，并带出了一滴眼泪。
少年的父亲还在烧着纸钱，他也走过去鞠了一躬。在向少年的父母鞠躬时，他看见了他们面如死灰的表情。对于他们来说，儿子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寄托，寄托没了，他想，他们比那个少年死的时候还要痛苦。芷悔赶紧做完了法会，因为他不想再看到这群在别人葬礼上还哈哈大笑的人。当然，还有这家人失去挚亲痛苦的表情。走的时候，这家人没有出来送他，他可以理解。在他走到刚刚站着的位置时，他想着，当知道自己跳河之后，父亲应该会很难过吧，因为我是他唯一的儿子。芷悔停顿了一下，双手合十，然后闭上了眼睛，久久，流下了一滴泪。
这时，布谷鸟躺在地上，流下了这一生中第一滴泪。
他们擦着油渍渍的嘴，拍拍肚子，叹了一口气。阿新不满足的说：“哎，不够饱啊！”
“一只小鸟，两个人分，当然不饱了，饿不死就行了！”阿水白了他一眼。
他们又躺在地上，阿新看着阳光的碎影穿过树叶，然后捧着头看着天上的飞鸟，一下放空了内心。阿水听见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坐起了身子，一个和尚在慢慢的走近他。芷悔看着地上的羽毛，又看看他们的嘴，问他们，“你们是不是吃了一只鸟？”
阿水正准备要说话，被阿新抢先了一步，“不好意思啊，大师，我们实在太饿了，所以才不得已吃的！”阿新装着一副可怜的样子。
芷悔走近那片散落的羽毛，然后蹲了下去，摸了摸，手上也微微沾了一点红色的血。他走过来，对他们说：“这里有些钱，你们去吃点东西吧，不要再吃鸟了，不干净！”
他们拿了两千，到离林中寺不远的小镇上填饱了肚子。阿水擦擦嘴，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对阿新严肃的说：“阿新，你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乞讨吧？”
“当然不可能啊，可是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啊？”
“不如......”阿水转动着眼珠，“不如我们去当学徒吧，学门手艺，混口饭吃。”
“呃......”阿新考虑了一下，“也行，总比饿死好！”
付完钱之后，他们找到了一家木匠店，站在门口，一起说了句：“老板，你这里招学徒吗？”
六
微风摇晃着树枝，发出沙沙的声音。阿新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蒲扇，看着孙女在前面玩泥巴，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要不是当初阿水的提议也许他现在还在乞讨，根本就没有子孙满堂，更不会享受天伦之乐。他要感谢阿水，但更感谢那个和尚。如果不是那个和尚，恐怕他和阿水早就饿死了。
小妞是阿新的孙女，调皮可爱，但就是有点懒。每一次父母让她拿个什么东西，总是躲在爷爷的怀里撒娇，躲过了一场又一场责骂。爷爷成了她保护伞。
夕阳快落了，小妞的母亲把饭做好了，爷爷没有回来，去邻居家了，只能等着。小妞的母亲想让她跟着自己帮忙浇菜，可是小妞不愿意，就责怪了她。可没想到，她一气之下，跑到了山上。
那山还跟以前一样，浓重的白雾衬托的山林好像蓬莱仙岛一样。小妞越想越气，越气走的越快，不一会就到了山腰上。她往后看，山林间白茫茫的一片，其中夹杂着绿色的叶子。时不时几声有回音的鸟叫回荡在她耳中，让她有些害怕。她想要回去，但又不敢，只能加快速度向山上跑着。
在临近寺门的时候，小妞看到旁边的草丛里有动静。她被吓得放慢了脚步，慢慢地走着。后来她看到动静越来越大，在一步步的向自己接近。突然，从草丛里窜出了一只猫，它全身白色，尾巴向下面垂着，走路摇摇晃晃的。她摸了摸这只猫，看见它脖子上有两个牙印。她转身一看，一只蛇在草丛里挺着身子，眼睛透着绿光，直盯盯的看着小妞。小妞被吓得瘫坐在地上，有赶快爬起跑进了林中寺，而那只白猫也倒在了地上。
小妞跑进寺里，一边哭一边大叫救命。芷悔正要回到厢房，在听见了她的求救声之后，急匆匆的赶来。他蹲在小妞的身边，用拇指抹去了她的眼泪，安慰她，“小姑娘，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有蛇，门口好大一条蛇......好可怕......”她指着门口说。
“没关系的。走，叔叔带你去看看，然后再送你回家！”
“嗯，嗯。”小妞的眼里噙着泪光，使劲的点点头。
芷悔打开寺门，看见不远处有一只死猫，他走过去，蹲下检查，原来这只猫是被蛇咬死的。小妞指着这只猫说：“对，对，刚才就是在这，好可怕......”
“乖，没事。叔叔把它埋了就送你回去。”
“好！”
芷悔捧着有些僵硬的猫，走进院子，把它和那块石头埋在了一起。
天已经黑了，月亮横挂在枝头。小妞看着愁眉不展的父母和爷爷，又想起了刚刚的事，又哭了起来，大叫着“娘”跑进了她的怀里。只会看着眼前头发花白，手里拿着蒲扇和拐杖的老人并没有认出他，反倒是这个老人，拉着芷悔的手激动地说：“大师，你还认识我吗？”
“你是......”芷悔有些疑惑。
“大师，我是阿新啊！当初要不是你救我和阿水，我们早就饿死了。”
“哦......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你没走吗？”芷悔想了起来。
“这里对于我和阿水就是生命开始的地方，我当然不会走了！”
“那阿水呢？”
“他......他前几年......去世了！”阿新的眼睛透露着悲伤。
“看你现在的生活也挺幸福的，真让人羡慕啊！”芷悔发自内心的安慰着。
“大师说笑了，我还羡慕你呢，无牵无挂！不像我们，还要照顾一家子。”
“我怎么会无牵无挂呢......”芷悔心里想着！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芷悔还是从他的眼睛看出了幸福。在回去的路上，他想到了父亲跟他说过的话：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是在老年的时候享受儿孙绕膝之乐。其实柳国之也不想逼柳思卿娶曲小姐，但是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让他不得不这么做。年少时，想要练就好武艺报效国家，最后实现了，却陷入了党派之争。为了柳思卿，为了那个家，他只有那么做，在官场里艰难的做好自己的角色，谁也不侵犯谁。每天回家后，柳思卿总能看到父亲疲惫的样子。现在想想，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愿望，但是自己最终还是剥夺了他。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对白幽蓝说——对不起。最后去实现父亲的愿望。
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寺门口，他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一面还是要见的，只是现在说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七
三百年了，芷悔想起一个个在他生命中出现又消失的人，不禁感慨：如今时间应该到了吧！
他叫来了衍悔，看了桌子上的紫金色香炉一眼，对他说：“今日之后，你就是林中寺的住持了，这是历代寺中住持的念珠，现在我就给你了，要打理好林中寺！”他递给了衍悔一串念珠。
说完之后，芷悔没有等他回复就走了。看着芷悔远去的身影，衍悔想：也许他再也不会来林中寺了。
走进大殿，芷悔看见一位女子跪在蒲团上祈祷。突然，一道光射进了那姑娘的体内，晕倒了。芷悔跑过去扶起了那个女子，是王大娘的孙女。不，应该说是——白幽蓝。
她睁开了眼睛，躺在芷悔怀里，眼里还是之前的柔情。
“思卿，你来了！”
“幽蓝，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一滴泪从他的眼里滑出，落在了白幽蓝的脸上。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让你苦等了三百年。”白幽蓝伸出手摸着柳思卿的脸。
“不，是我让你苦等了三百年，可是我......”柳思卿哽咽住，没有再说下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等了那么久就是想跟你说，你不应该为了我，而抛弃你最亲的人。当初我也以为自己死了，可是最终却被路过的人救了。在我休息的那段时间我仔细想了一下，我们不能因为彼此的爱来捆绑自己或者对方，真正的爱是让他幸福，让他去飞。你还记得那个风筝吗？”
“你是说......”
“没错，是那个梦。那一世，我是一颗种子，被你和一个孩子种在院子里，我吸进了草木的灵气，绽放了向日葵，给了那个孩子信心，也用了残存的灵力，让你做了那个梦。你就是那个风筝，飞得很高，你和父亲都很高兴，可是执念斩断了你父亲手上的风筝线，而你也掉进了深渊。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错事，为了这个我等了你六世！”
“什么.......你等了我六世？”柳思卿有些吃惊。
“对。第一世，我只是一缕幽魂，寄存在那颗石头里。那一晚，本来就想跟你说的，可是有一个年轻人进入了你房间。我以为要害你，就冲出了那块石头，弄到了一个花瓶，结果却不想害了你师父。第二世，我是一颗葵花种子。我了解他的事情之后就帮了他，但受到了惩罚，一个时辰之后，我就枯萎了。其实之所以是葵花种子，只是因为你说过，你最喜欢向日葵。第三世，我是一颗竹子，后来被做成了竹简。我当时，用自己的灵性进入梦中跟你说话，可是你没有明白他让你来的用意，随后我就消失了。本想一直陪着你，可是因为沾不上墨的缘故，你把我给了空明，他因为受到了责怪，就把我扔到火炉里烧了。第四世，我成了一只布谷鸟。终于想去哪就去哪了。所以，我在可以飞了之后，就去找你。可谁曾想，再跟着你去给一个少年超度的路上，我被人吃了。在临死前，想着不能再叫你起床，我很难过，流下了那一生中唯一的一滴眼泪。第五世，我是一只猫，在这山下出生。有一天我想去见你，就穿过草丛来到了这里。刚到寺门的时候，我看见一只蛇想要咬一个小女孩，我冲过去挡住了，自己却中了毒。可能是因为因果的关系，现在我又成了她的孙女。“
“幽蓝，你怎么那么傻啊！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啊！”柳思卿哭着说。
“你不是等了我三百年吗？”白幽蓝笑了一下。“你我付出太多，我这不算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爹被丞相害死了？”
“为什么？”
“你没有娶丞相的女儿，让丞相颜面尽失，他在皇上面前说你爹想要谋反，最后杀害了你的全家！”
这时，他想起了父亲之前跟他说过的官场上的无奈。现在他为了白幽蓝，却让自己的父亲，甚至是自己的家人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他后悔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出了血。
“思卿，你别这样。我来这里就是想跟你说，对方给我们的爱是不会来束缚我们自己的，束缚自己的只是我们自己的内心。我爱你，但是我不想占有你。”
“幽蓝......我......”
“去吧......我......我知道我没有看错人。”她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他放下了白幽蓝，一个声音在他脑子响起。
“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我不想丢下最亲的人了，也不想让白幽蓝失望了。因为自私，我害死了父亲和家人，也让白幽蓝苦等了六世，我想挽回这一切。”
“你觉得可以吗？柳思卿。”
“佛，当初在湖里是你跟我说的，在这里可以见到白幽蓝，在见到她后，再做决定。你想反悔吗？”
“你觉得，你做这个决定就不会反悔了吗？”
“我已经想好了，不会再反悔？”柳思卿坚定的说。
“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并没有让你的容颜一直保持。”
“那我的容貌为什么一直不变？”
“你以后就会明白了！”
一道金光射入柳思卿的体内，他也晕了过去。
而此时，山下的浓雾，也渐渐的变淡了。
八
柳思卿睁开眼，看见父亲和李总管都在盯着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扑倒柳国之的怀里，哭着说：“爹，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胡说什么呢，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柳思卿指着自己，有点疑惑。
“前几天，你跟曲小姐去玩，回来的时候失足掉进了湖里，差点淹死了，幸亏被路人救了上来！”柳国之说。
“谢天谢地，，少爷，你终于没事了！”李总管激动地说。
“赶快起来，今天还要跟曲小姐逛灯会呢，你忘了？再过几个月你们就成亲了！”
“成亲？”柳思卿有些惊讶，后来好像明白了什么，又释然了，“好了，我知道了！”
他换了衣服，打扮了一下，走到丞相府，来接曲小姐。不久之后，他见到了从未谋面的曲诺，果真像传言的那样，有着倾国倾城的容颜。他看到曲小姐的眼里有跟白幽蓝一样的柔情。
“听说你昏迷了三天，现在怎么样了？”曲小姐问道。
三天？柳思卿楞了一下，他在林中寺三百年，却只是在家昏迷了三天，他好像明白了自己容颜不改的原因。
“你怎么了？”看着他不说话，曲小姐又问了一次。
“哦......没事，没事！走吧，我们去看灯会吧！”
他刚转过身，曲诺就兴冲冲的从台阶上跳下来，抓起了他的手。他吃惊地看了一下，望了一眼笑着的曲诺，什么话都没说，就拉着走了。
灯会跟第一次见白幽蓝一样，非常热闹。他看着曲诺从一个摊子跳到另一个摊子，笑了一下。这时，他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急忙跑到她的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期待他转过身，并叫了她的名字——白幽蓝。
她转过身，果然是她。只是她说了句：“我们认识吗？”
柳思卿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他马上明白了过来，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转过身的一刹那，他掉了一滴泪。
转过身之后，那个姑娘也掉了一滴泪。只是这滴泪那个姑娘和柳思卿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