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风是指家门的风格风气。我们当地有个词叫改门风儿,比如上一代矮小的,下一代生了一个高大的;上一代黑不溜秋的,下一代细皮嫩肉的;上一代读书不行,下一代出了文化人;上一代说话死难听,下一代说话和风细雨,温文尔雅。反之如是。这都叫改门风儿了。
大年初五早上我给老父亲打电话,我的感受就是咱多少也算改了门风儿,没白瞎了这么多年不断精进学习成长。
我喜气洋洋给老父亲打通了电话:“伯(方言,爸爸的称呼),过年好啊。”
老父亲很生气、不耐烦的口气说:“咋了?!打啥电话?!”
咱说的不够接地气儿?我又说:“吃了没?”
“没!”
“我今天中午回咱家啊。”
“我不管!”
“有事儿?”
“我要去你表叔家。“
“咋去?”
“跟XX(一个表叔),你哥在家。“
我笑说:“好,没事儿,伯,你该忙忙,我回去自己做饭。”
就这样挂了电话。
如果我也像老父亲一样,今天早上绝对要怼架。我打个电话咋了?我回娘家还不对了?我生活能自理,不用你管!
年前,得知父亲的房子因为电线老化老跳闸,姐夫和妹夫就弄来全新的电线准备重新跑一遍线路。妹妹得知后知道父亲屋子里摆放太多的破烂影响跑线路,提前回家给收拾整理了一下。
妹妹走后,父亲一回家看到好多东西被扔了,甚至一个多年已经穿破的罩衣被扔了还生了好大的气,直接就骂开了,还骂得特别难听。
哥哥听到就劝他,别骂了被妹子听到了多伤心。
结果父亲大声说:“我看见她还要骂她!”
以前扔了父亲的“破烂”父亲也会叨叨两句,但从来不会这样骂。
前几天在一个酒席上,一桌子有远亲有至亲。父亲辈份最大,一个远亲就让自己18岁上高中的女儿给父亲倒杯水。结果姑娘没经历过这场面就没倒。远亲就说:“常年不在家,也没教育过孩子们,这孩子这方面真的很欠缺。”
父亲接话道:“上学都上成憨子了!”
当时听得我们都可震惊。亲戚一听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老姐赶紧打圆场,氛围还缓和了些。
父亲七十多岁了,这几年也许年龄大了的原因,也许是我不常在他身边,总感觉他说话比年轻时候温和多了。但自从父亲脑硬康复以后,明显感觉父亲脾气坏到了年轻时候,非常平常的话非得说得像吵你一样。
元旦前,在大姐家住着养身体的父亲复查后觉得没事,非一个人住。闹脾气,还不吃饭,还要自己走路回家。回家可以,请个人陪在身边?不中。让医生跟他说他还需要有人伴在身侧半年,父亲还是不听。
折腾了好几天,大姐和姐夫为了给父亲解闷儿,换了新电视,又买舒服的椅子,都阻挡不了老父亲要回家自己一个人生活。
不得已,大姐给在外地的哥哥打电话说了这事。哥一听很生气,最后竟然抛给大姐一句话:“以后这事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大姐讲这的时候,我说:“咦——咱伯这脾气,也不知道你是咋照顾了这么久?换谁都不行。这要跟着我哥,那两人不得天天干架!我哥这说话,哎呀呀!”
真是没改门风儿。
昨天中午我给亲戚家送完东西到家。
婆婆说公公回来了拉着东西走了两家亲戚。
我说:“这么快?人呢?”
婆婆笑说:“快回来了。中间送完东西他又上班去了,我问他回来吃饭不?哎呀,这个倔货儿,还吵我:不回来干啥?!前天因为你在家,不然又要吵我做饭晚了。“
我笑说:“咦——”
了解了爱人原生家庭的说话模式,真是能对爱人多一些包容心。
父子父女之间,夫妻之间爱不爱?满满的都是爱。
老父亲知道我喜欢吃饺子,早晚我回家都是包饺子。我喜欢吃粉条,弄点好粉条必定要留给我。
父亲那几分地的葱全指望妹夫和妹妹在年前几天,不分黑白给挖出来卖了好几千。父亲说他只留两千,余下的几千都给妹子家。妹妹妹夫哪会要?直接存父亲卡上。
父亲那次生病,得到消息,老哥赶快请了一周假,眼看病程要长些,赶快又给老板申请了一周,一下子回来半个月。天天在医院还要处理工作的事,但照顾老父亲老哥能做到责无旁贷。前几天一点小事儿,父亲又大吵老哥。老哥说:“能这么大声吵我心里也美。”妹夫开玩笑说:“能掂棍打你更美了!”
老哥感慨地说:“看着咱伯这样,想想这么多年有时候说话也死难听,让媳妇、孩子跟着生了多少气。看到咱伯说话的样子,我都检讨自己,回家对媳妇、儿子说话语气都能好些……”有意识改门风儿了。
除夕,公公要回村里一趟。我看婆婆也在收拾东西,一问,婆婆笑说:“你伯现在干啥都让我跟他一起。”
老来伴老来伴的意义。
虽然有时候还吵,但公公要是出个门,干啥都要喊着婆婆跟她一起。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公公老早下地,婆婆总是比公公更早起来做饭。
现在公公每天7点多要去上班,公公为了能让腿不方便的婆婆多睡一会儿,自己6点多起来做饭。吃完就走了。婆婆晚些时候起来把菜热热再吃。
老两口相濡以沫。
所以不改门风儿不代表没有爱,不代表没有温暖。改了肯定更好,自己也更舒服些。
转念想,父母还能骂你吵你,老夫老妻在一块吵吵闹闹的,也是一种别样的幸福吧。
腊月27老哥和老父亲怼架怼得可严重,气得老哥都要返程了。如果一个人能撤离现场就不会怼了,父亲老了让他撤很难不如咱撤。老姐笑说有一个人能这么想就不会怼成那样了。
妹子收拾屋子不扔东西或者打包,或者等父亲回来过目后再扔,老人家也不会那么生气地骂了吧?
自己的亲爹,咱还能咋地?改变不了他,改变咱自己。
今天早上我跟父亲打电话一直陪笑,没有生气,也没憋气。我接纳你,了解你,尊重你,但我不受你的情绪影响。
新的一年,让我们都坚定不移走在向善、向好的改门风儿的路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