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近日似乎显了灵。他今日竟在这玲珑坊的屋檐顶上遇着了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那人正盯着坊中众人的一举一动,十分专注。
“大师,你且来看。”那人伸手一指玲珑坊中,“那富商今日来为一个女子赎身,却被那秀才拦下了,不知大师有何见解?”
他顺着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望向坊间,“玲珑坊盛名在外,想来书生于女子有情,奈何家境贫寒,此时见女子将成他人所有,不得已而为之。”
那人不置可否,沉吟片刻又补上一句:“若是说,那女子之前便与秀才相好,却苦于身在勾栏呢?”
“世人皆爱浮华,再加上女子身陷囹圄,此时有人愿倾囊相救,自是感激非常,动了心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苦了那书生……”
那人点点头,却不似赞同,“这秀才十年寒窗,饶是满腹经纶,一心上京赶考,无奈囊中羞涩,这女子便诓那富商赎下她,这才给秀才凑足了盘缠。”
“为何这秀才又在此拦截?”他不解。
“秀才上京之后,替别个考生代笔作文章,私相授受,得了好些银子,特来赎回女子。”
他咋舌,难得一双有情人……
那人继续说道:“其实这女子原先在家中便与秀才有婚约在身,二人青梅竹马,只是连年灾害,家中无米无粮,女子被自己的亲哥哥卖进这勾栏院。”
听得此处,他已不知再如何接上话头。“这……”
那人转身看向他,眸中极为清明:“若是女子那亲哥靠着卖掉妹子的钱才救活了一双老父母,则何如?”
他答不上来,忽然觉得金陵城的风如此冷冽,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叹道:“阿弥陀佛,世人聚散离合,偌大天地求不得相安一刻……”
那人似乎是笑了,“世人颠沛流离,大师,你的佛又在何处?”
“我佛慈悲,人间种种皆有因果……”
“何为慈悲?”
这句话像是在灵台炸开,这次倒是他先离开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