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獾离去后,蛤蟆自言自语道,"等我告诉苍鹭去,他绝对想不会相信!獾就这么不请自来,还想让我放弃校董的职位。"可要知道,蛤蟆再生气,愤怒和狂躁也只在他的心里翻江倒海,没有一点儿外露,旁人根本看不出来他的感受有多强烈。到了晚上,愤怒平息了,他又和往常一样心境不佳,感觉悲惨。还认为或许獾当校董比我好得多,他有动力和决心,他们让我当校董,或许不过是想在我的庄园举办夏季活动罢了,那晚蛤蟆睡得不踏实,很早就醒来了。
第二天,蛤蟆一路上垂头丧气的走向咨询师,苍鹭和他问好后,还是和往常一样询问了他的感觉如何,蛤蟆这次带有怒火的将獾来访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咨询师。苍鹭认为蛤蟆的游戏玩的不错,蛤蟆表示一脸茫然,自己诚实的诉说了这么件糟心事,倒被说成是在和他玩游戏?苍鹭对他诚实的质疑,让蛤蟆差点发火起来了,随后苍鹭给出回答:我是说,你可能对自己不诚实。为什么你总是遇到类似的事情?这些事情最后都让你显得愚蠢,让对方占了上风,让你感觉又变成小时候那个可怜弱小的自己,到底是纯属倒霉,还是因为你用某种方式和对方共谋了这件倒霉事儿?" 蛤蟆不太理解"共谋"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达成一种秘密协议。我用'共谋'是想说,你偷偷地或无意识地配合对方,来给自己制造不快,这就是在玩心理游戏,而且游戏里输的人才算是赢家。"接下来的一段话,在蛤蟆听来像是苍鹭道在歉,片刻的沉默中,蛤蟆意识到自己对苍鹭的那番话反应特别强烈,却又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咨询师告诉他,"蛤蟆,咨询过程中产生的一些概念,乍一听会显得愚蠢、不合逻辑,甚至让人害怕。但是越是能帮助你深入自我的感念,也越容易引发激烈的阻抗"。
苍鹭继续说着,"因为这些概念最容易打破我们的心理平衡,它们最有可能带你走向深层的蜕变。而这个过程往往是痛苦的,我想你现在也感受到了。我们看到的自己,并不一定总是我们喜欢的样子。从当下的你,变成你想成为的自己,必定要经历行为和态度的转变,需要付出艰辛的努力,需要勇气和决心。所以,蛤蟆你现在应该懂了,为什么你会拒绝打开这扇学习之门,因为它通向了一条艰苦之路。"
他俩沉默许久,苍鹭最终打破静谧,"我们继续吧?你之前一直在和我说獾的来访,还有他带给你的感受,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他来访时处于一种什么状态?"蛤蟆回复着,"他一定不是处在'儿童自我状态'里,这是肯定的,很难相信他也曾是个还在,他总让我想起我父亲。"苍鹭认可了他的看法,认为獾处于'父母自我状态'中。
处于'父母自我状态'时,我们表现得正如自己的父母。记住,他们是我们最早接触的人,因此对我们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父母自我状态'包含了自出生起,我们从父母那里学到的所有价值观和道德观,还包含了对生活的评判标准,让我们借此判断是非对错。这些价值观来自父母,所以父母是最能左右我们行为的人。他们的言行塑造了我们童年的生活,也不可避免地对我们之后的人生产生影响。不过,你得记住,我们绝不是父母的翻版。虽然父母对我们影响极大,但每个人自身的独特性确保了我们不是父亲或母亲的复制品,而是独立的个体。
和蛤蟆说完这些话后,苍鹭紧接着又问他,你觉得处在'父母自我状态'的人身上,还有其他行为表现吗?这让蛤蟆联想到了严厉的父亲,时常大声怒吼和不高兴的样子,也有遇到过臭脾气的球场管理员,以及去干洗店和柜台女士不舒服的聊天对话等等。苍鹭笑着在挂板上写上了标题:父母自我状态,而后画了一个圆圈,用竖线一分为二,右半边写上了"挑剔型父母",便问蛤蟆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种状态的人,蛤蟆略作思考,拿起蜡笔写下了"爱批评"、"愤怒"、"严厉"等词语,这回蛤蟆总算表示了理解,苍鹭也对他情商的提高给予了肯定。
咨询师继续带着蛤蟆深入学习,他写道:每个人都有"父母自我状态",似乎没有证据显示蛤蟆有"父母自我状态"。但苍鹭依旧认为蛤蟆也有"父母自我状态",只是他的运作方式和獾非常不同,这下又让蛤蟆犯困惑了,苍鹭耐心地和他解释着:"在我看来,困惑是学习过程的第一阶段,这说明固有知识的局限开始被打破了。你要直面新的信息,这些新的信息会挑战你现有的观念和行为模式。由此产生的焦虑是让你改变的动力,很可能也会开启你的创造力。"蛤蟆看上去并不相信他的解释,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那么,我们换一种方式来思考这个问题。我们把'父母自我状态'想象成一个法官,这个法官一直在控诉别人,给他们定罪,然后就能顺理成章地惩罚他们。这么说,你能理解吗?蛤蟆"。蛤蟆表示可以理解,苍鹭接着问他,昨天獾来访的行为是不是和这个法官很像?他再度认可了。并向苍鹭诉说着,"他就是那个样子,搞得我觉得自己像个罪犯。这都是我的经验之谈,你懂的。被人定罪已经很糟糕了,可更糟糕的是连自己都觉得有罪!"
"所以,你在审判谁,蛤蟆?"苍鹭说,"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啊",蛤蟆愤怒地说,"我不审判谁,我就不是那种人。"咨询师又一次询问了蛤蟆,良久的沉默后,蛤蟆低声说:"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在审判我自己?"苍鹭静坐着,不言不语。"我猜,我判定了自己有罪,然后谴责自己。是这样吗?"
苍鹭答道:"没有一种批判比自我批判更强烈,也没有一个法官比我们自己更严苛。"紧接着,蛤蟆继续感叹道:"天哪,你是说我们会惩罚自己?"
"会严厉地惩罚,包括折磨自己,在极端案例里,甚至会施以极刑。但问题是,即便对自己轻判,这种谴责和惩罚也可能伴随一生,变成无期徒刑。"
"那我能做什么?"蛤蟆问,"我的日子还很长,如果真有自我惩罚,我不要一直这样下去,我想过得快乐一点儿。苍鹭,我该怎么做,你能帮我吗?"
"这么说也许有些残酷,蛤蟆,能帮你的人是你自己,也只有你自己。有许多问题需要你向自己发问。比如你能停止自我批判吗?你能对自己好一些吗?也许最重要的问题是,你能开始爱自己吗?"
太多东西需要蛤蟆思考,一时间让他头晕乎乎的。苍鹭说,"那么回家路上小心些,我们下周再见。"随后,又追加了一句:"蛤蟆,要照顾好自己"。蛤蟆缓缓地穿过走廊,走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