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临终前,好友劝他更须着力,他拼尽最后力气说出四个字:“着力即差”。
老子在《道德经》里,也从未提过“努力”二字。
两人隔了千年,说的却是同一个东西——道法自然。
一、 越用力,越失控
我们总觉得大成必须伴随着痛苦、挣扎、咬牙切齿,但事实恰恰相反。
你越用力控制,越失控;越强求结果,越得不到;越逼自己必须怎样,越内耗。因为“努”这个字,本意就是被外力驱使的勉强。真正的力量,不靠努力,靠气足。当你发现自己需要非常努力,才能到达别人毫不费力的位置,说明你已经走错路了。
正如狂风刮不了一早上,暴雨下不了一整天。所有用力过猛的东西,都难以长久。真正能长久的,是绵绵细雨,是不觉得自己在坚持的坚持。
为什么急就失败?因为急的本质,就是心跑到了事的前面。事情才做了一分,你的心已经飞到了十分的结果上;事情还没开始,你就已经在脑子里演练了一百遍失败后的惨状。
真正的“着力”,不是指不做事,而是指心里那股“非要不可”的劲儿。你越想写好字,手越抖;越想讨好谁,姿态越难看;越想证明自己强大,内心越脆弱。用力背后,往往藏着恐惧和执念。当你死死盯着那个结果,你的心就不在当下了,这种内耗,直接就抽干了你的能量。
二、 为什么王羲之再也写不出第二篇《兰亭集序》?
因为《兰亭集序》根本不是写出来的,而是流出来的。
永和九年暮春,一群文人雅士在兰亭聚会,喝酒、作诗、微醺。微醺时,他是顺应天道,是玩,信手拈来,成就了“天下第一行书”。酒醒后,他刻意求工,写了数十本,终不能及。为什么?因为神没了。酒醒后的他变成了刻意求工,是用力。脑子里有了“我要写得和刚才一样好”的执念。这一念之间,所有的自然都消失了。
书法最微妙的状态,不是“我要写好”,而是“我不知道会写成什么样”。前者是刻意控制,后者是允许发生。那个下午的微风、酒意和心境,永远只发生过一次。一旦有了得失心、比较心,手上的笔就僵了,心里的泉眼就堵了。
苏轼高明的地方也在于此,他把“差”这个字用活了。不是失败,而是偏离了道。他在黄州煮肉,不急着吃,慢火细炖,成就了东坡肉;他泛舟赤壁,不问归期,写出了前后《赤壁赋》。真正的顶级强者,都是“无心”的。他们不是不努力,而是努力的时候,心里没有“我在努力”这个念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水流一样顺势。
三、 高级的玩法:松弛感与心流
真正到了高维的境界就会发现,用力背后往往藏着恐惧,而玩,是一种极其高级的松弛感。
当你把一件事当成玩的时候,你的注意力是100%在事情本身上的。你的心是敞开的,能量是流动的,这时候做出的东西,往往带着浑然天成的灵气。心理学上的“心流”,其实就是说的玩着把事做成。当你完全沉浸、忘记自我、不带任何功利目的去做一件事时,你的潜能会发挥到极致。
这就如同小提琴大师们的境界。海菲兹技艺精湛,却太重技巧,反而染了匠气,是“手到心没到”;穆特太想演奏好,却抹不去性别底色的脂粉气,是“心到手没到”;只有弗雷德里曼,心里的东西接出来,手出来的正好又是心里想的,做到“心手两旺”,不隔。
这也正是《道德经》里说的“无为而无不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妄为、不强为、不焦躁而为。放松之后,轻轻一拨,就通了。越是用力证明,就越有我执,越有我执,就越难见天道。
四、 放下执念,允许一切发生
古人说:欲速则不达。当你太想赢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心态;当你太怕输的时候,动作就已经变形了。
爱情也是这样。你越是患得患失、用力讨好,姿态就越难看,对方越想逃;当你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身上,允许别人做别人,允许自己做自己,那种松弛感和吸引力反而最致命。当你没有任何企图心去和人交流时,你展现出来的就是最真实的自己。
就像现代人聊天:第一次给喜欢的人发消息,没多想,随便一发,聊得特别好;后来患得患失,字斟句酌,反而把天聊死了。第一次上台演讲,没当回事,超常发挥;后来为了拿奖,疯狂排练,反而紧张得忘词。
急,就是一种最大的妄念。禅宗讲“活在当下”,就是让你把狂躁的心收回来,安放在眼前的这一刻。
当你不再跟未来较劲时,你当下的动作就是最精准的。
顶级的高手,曾经很用力,后来把力化掉了;曾经拼命求成,后来让成自然发生。他们不带任何功利目的,彻底放下了胜负心,心无旁骛地沉浸其中,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自然天人合一。
越是想要大成,越要放下求成的心。把过程当风景,把结果当彩蛋。
真正的顶级强者,都是玩着把事做成的。
因为,用力,即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