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英语(English):被命名的语言(公元10世纪)

我们对不列颠早期历史的诸多认知,都源自诺森布里亚僧侣比德于公元730年左右用拉丁语撰写的《英吉利教会史》。书中记载,公元5世纪时,“日耳曼最强大的三个部族——撒克逊人、盎格鲁人和朱特人”抵达了不列颠群岛。虽无法确切考证他们的发源地,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如比德所述那般有着清晰的部族界限,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其中两个部族的名称,共同构成了“盎格鲁-撒克逊人(Anglo-Saxon)”这一称谓。
  
  “Anglo-Saxon”最早见于8世纪的拉丁语作家笔下,写作“Angli Saxones”,意为“(不列颠的)英吉利撒克逊人”,以此区别于“(欧洲大陆的)古撒克逊人”。在他们看来,“Angli(盎格鲁)”是核心且具区分性的部分——强调是“英吉利的撒克逊人”,而非其他部族的撒克逊人。直到后来,这个短语才逐渐指代不列颠所有日耳曼部族的统称。
  
  9世纪时,该名称的含义进一步拓展。公元880年左右,阿尔弗雷德国王与丹麦首领古瑟伦签订的《韦德莫尔条约》中,“English(英吉利人)”与“Danish(丹麦人)”相对立,显然指代所有非丹麦族群,而非仅盎格鲁人。与此同时,“English”也开始用来指代语言:比德的《英吉利教会史》被译为古英语时,多处出现“拉丁语中此处名为……,英语中称之为……”的表述,专门给出对应的英语名称。
  
  先有“English(英语/英吉利人)”,后有“England(英格兰)”。“Engla lande(英吉利人的土地)”用来指代整个国家,已是“English”出现一个多世纪之后的事。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该名称的拼写五花八门,出现过“Engle land、Englene londe、Engle lond、Engelond、Ingland”等多种形式。14世纪时,“England”这一拼写逐渐固定,不久后便成为通用标准。

  

  4. 图中正在工作的抄写员大概率是比德,这幅插图出自12世纪英格兰东北部的书籍《圣卡斯伯特的生平与神迹》。
  
  几个世纪以来,“English”的用法出现了诸多有趣的变化。随着英语传播至美国、澳大利亚、南非等国家,人们开始提及“American English(美式英语)”“Australian English(澳式英语)”等概念。这就意味着,若想特指英格兰地区使用的英语(区别于整个不列颠的英语),人们不得不使用略显特别的重复表达——“English English(英格兰英语)”。20世纪初起,“English”还出现了复数形式“Englishes”,指代世界不同地区使用的英语变体,比如人们会说新加坡、尼日利亚等国正在发展的“新英语变体(new Englishes)”,它们本质是英语方言,只是覆盖范围更广、影响更大。
  
  所有与英格兰相关的事物,都可搭配“English”作形容词修饰。15至16世纪,一种常致人死亡的汗热病(大概率是流感的一种)被称作“the English sweat(英格兰汗热症)”;18世纪时,外国人会将情绪格外低落、抑郁的人描述为“患了英格兰病(the English malady)”或“英格兰忧郁症(English melancholy)”。大致同一时期,“English breakfast(英式早餐)”应运而生,这是一顿丰盛的热食早餐,包含培根、鸡蛋、香肠等食材——其命名意在与欧洲其他地区形成对比,那些地区的早餐则被称为“continental breakfast(欧式早餐)”。19世纪时,类似的对比再次出现:“English Sunday(英式周日)”指万物停业、一片寂静的周日,与热闹的“continental Sunday(欧式周日)”形成反差。在美国,“English”还衍生出一个有趣的用法,常见于台球运动中,指击球时击打球的侧面使其旋转,进而影响球撞击其他球后的反弹轨迹。这种技巧最初大概率源自英国,因此对应的习语是“put English on the ball(给球加旋转)”。
  
  人们似乎始终不太确定该如何规范“English”相关的衍生词用法。17世纪时,将某物翻译成英语会被称作“Englify”或“Anglify”;18世纪初,“Anglicised(使英语化)”开始流行——但这种用法显然未得到所有人认可,到了18世纪后期,又出现了“Englishified”和“Englishised”两种写法。如今,“Anglicise”逐渐成为通用规范,但用法上仍存在些许差异。

  
  如今,“Anglo-(盎格鲁-)”及其衍生词已占据主导地位,但“ Saxon(撒克逊)”在英语中仍有一席之地。讲凯尔特语的人有时会称英格兰人为“撒克逊人(Saxons)”,将英语称作“撒克逊语(Saxon)”;苏格兰盖尔语中常用的戏谑称谓“Sassenach(撒克逊佬)”,其词源也藏着“Saxon”。英语中源自日耳曼语系的词汇(区别于拉丁语及罗曼语族词汇),通常被称作“撒克逊词汇(Saxon words)”。由此可见,这个古老的词汇依旧焕发着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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