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太多,半夜起床上了两次厕所,第二次已经5点过了,但是没看清时间,想着赶紧再睡会儿。但翻来翻去迷迷糊糊睡不着。又看了一遍时间,6点45。路灯还没关,因为透过窗帘的是昏黄色的光。我想要不要就起床吧,感受一下久违的清晨新鲜空气。现在是冬季,天亮得晚,外面还没人气儿,我害怕,还是继续睡吧,数123……后勤阿姨们上班了,有一个阿姨的嗓门儿最大,声音儿最尖,还一大早就喜欢聊天。虽是聊天,但明显只能听到这阿姨的声音。这阿姨是我们学生周末睡懒觉的噩梦。早晨,昆明的航班总是特别多。可能外边还相对安静,飞机飞过上空轰轰的声音,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我模糊糊感觉我再也睡不着了,眼睛还是闭着……这些声音最终把我吹眠了。
我睡的床还是钢架床。两张床连在一起,下面是桌椅,正中有一个钢架床梯子,可以上下床。有什么东西好像从床梯子上爬上床来了,我听见了声音,比我上床的声音要鬼鬼祟祟,要跳跃,要一步到位。
一团阴影笼罩了我,压下来,压下来,压下来,继续压下来。像老式蚊帐一样,全方位包裹着,然后从每一个角度挤压着我。最后我像被裹着,同时又像被压了个死尸。呼吸变得很急促,加快,加快,加快,脑子里想,这东西要对我做什么。
我挣扎,我努力,想通过抓住床栏杆,坐起身,怎么也抓不到,手像瘫了,却有麻木的感觉。
我又想努力把我的头往枕头的方向挪动来坐起身,我的身体却往反方向移动,那东西拖着我的一只脚,把我往床的另一头拖,最后把这只脚吊起来,盯着我。
这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倒是让老子看看。我的眼睛,费老鼻子力了,开了个丝线宽的缝隙,看到了。一个秃头,沿强跪着,面向和我睡的方向垂直,于是看不清脸。这他妈一定是传说中的鬼压床,真他妈邪门儿,明明天已经亮了。这东西为什么会来呢?是不是这屋以前的老过客,去了? 完了,我看到了他的身影,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了……我能听见,窗外面风吹树叶的窸窸窣窣声,鸟儿叫声儿,风吹动窗外帘子滑过晾衣架的声音,阿姨们却安静了。
我的手好麻,把我带回了鬼的世界,原来这玩意儿,把我手捆起来,反到背后,我平躺着睡,难怪麻得踏马要死。我知道挣扎无用,想喊救命。我的眼球飞速翻转,眼皮极速眨巴,我怕他看到我是醒着的,怕他看到我看到他了,对我做出不利的事情,我也害怕看到他,只想闭着眼。我还是无能,眼球停不住转动,眼皮还是快速开合,范围就约一丝线的宽度,转速估计得60转每分。我又想喊,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像是外面被封住了。那东西从墙边想我头的方向移动,压向我。我看到,我只穿了个内裤和内衣,那东西头在我上方,盯着我,我在担心它能不能看到,我的眼睛在一眨一眨,能不能看到我很紧张。这时候我却看不见这东西,只感觉一个阴影漂在我上面,压着我。因为嘴封住了,我只能用鼻子呼吸,又紧张,我的心脏猛烈跳动,快要跳出来了,再快下去,要跳炸开,要蹦了… 我看见那东西伸出手,来摸我的胸。先是从右边胸廓慢慢往上滑,正滑到胸上。手指很长,像只有三根,像只有骨头,筷子棍儿粗细,指关节构造和常人扫ct的结构差不差一二。这玩意儿只是在右胸摸来摸去,却很温柔,于是心没加速到蹦。我能感到,这玩意儿有眼睛在盯着我,但我看不到。只看到右手开始摸我的左胸,仍是先从外胸廓滑到正胸,仍然很温柔。我在想这玩意儿还要干什么,我要怎样才能醒。手已经麻到不行,吊着的左脚也开始麻了。感觉有东西在摸下面,是这玩意儿吗?又像是有肉感的手,可是我的手反捆着压着。外面又有吹动帘子的声音,这阴影迅移到我的另一头,咻的一下儿下了楼梯,比来时的声音更敏捷和轻快,外面的窗帘有窸窣了一下,估计从窗缝溜了。我眼睛猛的一下,睁开了。睡衣睡裤还穿在身上,手掌交叉合拢,放在肚子和胸腔中间的位置。天已经亮了,时间早上八点35,后勤阿姨在倾倒垃圾桶里的垃圾,咣咣咣……第一次经历鬼压床,过于真实,于是记下,我的手还很麻。
2023年12月2日 于昆明学生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