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欠儿童一个道歉-《随风而逝》心理分析系列解读(三)

小男孩法尔扎德(以下简称小扎德),作为主人公贝赫扎德(以下简称大扎德)的向导而来,不必多言,在内在心灵这里,这称呼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内在小孩”,很多时候人们将其等同于荣格的“儿童原型”,在心理分析理论中,儿童原型代表了心中不成熟、自然、创造的部分,与成长、潜力和生命力相关联,并不具体指向实际的儿童。

影片中小扎德受舅舅委托是主人公一行人在黑谷村的向导,是大扎德了解老妇人情况的“信使”,后来也成为大扎德的内在对话重要的人。小扎德跟其他同村的孩子比起来很乖、很成熟,他总是彬彬有礼、看重学习、考试、家庭责任,拥有对未来清晰求学之路的规划,还能记住老师随口念的诗,能跟主人公进行深刻的对话。从小扎德那里看到孩子般的部分大概就是那清澈的眼神和坚持说真话的态度。这个部分在成年人那里有时是非常渴望的,但有时是非常排斥的,小扎德难以理解为何同一个品质在不同时刻被评价的如此反转,难道这就是大人们口中的成熟吗?

一、作为向导的小扎德

影片中我们看到,一路按照不那么“靠谱”的路标一棵树作为导航的主人公一行人是多么的焦虑和难以适应,为此争论不休且不知所措,但是当看到小扎德并且确认了这个“从出生就在这个村子里”的小向导后,这一行人变得异常安心,以至于开始教小扎德怎么应对村里人的打听,并且提前演练,一切安顿后开始肆无忌惮的开起各种玩笑。就好像未来几日他们在黑谷村的生活可以高枕无忧了。这也跟荣格说儿童原型与心灵的未来性相关联,当内心有了“儿童”的存在,我们就能更多的关联到未来。我们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时是很容易焦虑的,体现在梦中的主题经常是:孩子丢了/找不到了,到处寻找孩子(当然梦里更多的意象是梦者自己的孩子丢了,别人孩子丢失大概调动不了要多的梦者焦虑的情绪,情绪也就没有办法失望和呈现);那我们可能要去反思我们是不是对未来特别焦虑,而当下太过于强迫自己以成熟的看似能够承受压力的方式坚持,实际我们已经离开“自己内资啊”太久,强迫自己承受压力太久,反而忽略了自己好奇、自由以及创造性的一面,如果这些失去了,那么当下与未来都堪忧。

二、作为信使充满希望的小扎德

大扎德整日需要小扎德汇报老妇人的情况,小扎德并没有意识到大人们多渴望老妇人死去,只是一味的描述,在充满生命力和希望的“内在儿童”这里,因为带着“希望”和“生命力”的态度眼镜,将死也被描述的越来越有“生命力”,这直接导致了这一行人的崩溃。他们拍摄老妇人葬礼的计划一点点正失去希望,中年主人公在内外交困的压力下正一点点失去儿童版的好奇和生命力,每日忧心忡忡的打探消息,汇报进度,安抚同伴,却没有人安抚自己。他已经一点点活成了一个工具,一个符号(工程师、记者),一个完成拍摄任务的受雇者,他像是失去水分一样失去了自己的内在儿童联结,尤其失去内在儿童的生命力和潜能以及希望,失去生命与生活中的乐趣,以至于失去了人性中那些美好的体验,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看客心态。

三、早熟的小扎德

影片中的小扎德呈现的早熟,自律、照顾人的部分让人心疼,也许我们这个世界都正在一点点失去童年,教化的过度、承担的要求可能都在让儿童越来越失去儿童,他照顾这一行人熟悉环境、饮食,满足他们所需。但是似乎这些让大人们越来越对他的照顾理所当然并且要求提高,他希望老妇人能够好起来而不是死亡。影片里,有一段有趣的景象,当主人公说这么漂亮的白色村庄应该叫白谷村被小男孩拒绝,主人公说必须坚持原来祖辈的叫法?小扎德说是的;这时主人公说明白了,就好像“如果注定变得污浊”,小男孩接“那么圣水也不能洗净”。这里除了有儿童原型与心灵过去的联结(祖辈这么叫)部分外,小扎德位置也又原来的大扎德左侧位置换到了主人公右侧位置(以下三张图),通常个体为中心左侧更接近无意识,右侧更接近意识。也就是说如果小扎德在这以前更多的是无意识的信使和向导,而这以后更多的是成熟的接近意识的自律者和照顾者,很多时候我们认为孩子能够早熟、照顾大人是好事,可是我们不知道失去的童年许多年后需要以补偿的方式固着或占据了一个成年人的内心,导致不肯面对现实,失去中年的丰富多彩,这像不像是中年主人公带给大家的感受呢。

(左)
(换)
(右)


(四)作为承受者的真诚小孩

小扎德作为儿童,有时是困惑的,审判日那天,好人坏人会怎样?主人公不假思索的说:“坏人上天堂、好人下地狱”,这大概是信仰崩坍后世俗化的侵染导致,直到意识到自己说反了矫正的大扎德大概这时才看到自己:原来自己的信仰崩塌很久了,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这种崩塌让自己生活的浑浑噩噩,不知道坚持什么,只是“僵化”的“活着”,并没有真正“活着”。当他再次询问老妇人的情况得到的是“老妇人”很好,喝汤了,认人了,同样又涉及了舅舅询问母亲,自己是不是坏人,母亲回到舅舅:你只是太忙了,大概也在说你只是僵化的“活着”,忙忙碌碌,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好人”,于是有了大扎德对小扎德一问: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小扎德肯定的信任并且真诚的说:你是好人。我知道,你是好人。这种真诚的认可无疑深深的触动了主人公大扎德。屏幕前的观众也为这份真诚的人性唤醒感动,毫无缘由的信任、肯定与共情,大概也只有孩子的心才能做到,我们成人多久没有了。

(五)这世界欠孩子一个道歉

小扎德坚持真诚,前一刻大人还为此深深感动,后一刻就因为无法为主人公守住所谓的秘密,导致了他同事的离开而开罪于他。当成人深深被这个世界欺负,成为无力、无助、无能的弱者时,就很容易找更弱的人来欺辱、怪罪,因为这样好像不是他们无力、无能而是那些更弱的人,这时大人们常常找的就是身边的孩子们;有时当大人看到别人生活幸福自己不幸时,就会朝孩子发火;有时大人们看别人家光耀门楣,自己家那么灰暗没有希望时也会朝身边的孩子发火;我记得小朋友一年级时,一次老师愤怒的给我打电话,当时我吃完午饭正在自己单位散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愤怒的斥责吓了一跳,大概是说区教育局的工作人员来检查学生的教材,发现我们小朋友在教材上乱写乱画,导致学校蒙羞、她被批评(或者可能影响评优、奖金)巴拉巴拉;因为前一天是爸爸陪着写的作业,我不知道她说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我就回复她晚上我见了孩子后确认情况回复她;到最后我发现孩子只是为了把书里面上下分的太开的两句话圈到一起来标致这是一段有联系的内容,我安抚了孩子后,给老师回复了信息,我明确表达这不是乱写乱画,这是我的孩子在形成自己的阅读方式和学习方法,我不认为我的孩子在自己的教材上做这样的标识有错。遗憾的是老师宁愿用第二天疯狂表扬的方式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去跟孩子道歉。我想有的时候我们的教育者真是让人失望,当他们被系统“欺负”了,他们就朝向更弱小的孩子发泄;所以大人们啊,如果每一个人都不反思,所有系统中的紧张、压力都向下传导,那么孩子就成了最“底层”的承受者,承受成人自己都无法消化的情绪、欺凌、忽略、虐待。那么孩子们怎么可能会爱上这个世界,怎么可能对这个世界还抱有希望。没有希望,这世界该怎么存活。如果我们人类心灵的儿童面向都是受伤的,不被尊重的,环境不友好的,那么我们每一个成人都是受伤的,因为那本身就是我们自己心灵的一部分,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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