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的,月有圆缺,自然有阴晴不定。命运的罗盘,随时会翻转,天上人间,有时候让人束手无策,进退不得。
厄运面前,明明知道哭天抢地于事无补,很多人失了方寸,一下子仿佛抽去了筋骨疲软无力,觉得天塌地陷了,恐惧凄惶。
有些人,在困境中却能临危不惧,惊涛骇浪中稀奇的波澜不惊,从容平静。
二姨,就是这样的人。今天和二姨聊了近一小时,不知不觉中时间流逝。挂了电话,许久心情都无法平静。
在我的印象里,二姨皮肤白皙,体态丰腴,喜欢笑,随和善良。特别她的齐耳短发,柔顺服帖。和她的相处,让人舒服而自由。
这么多年,我一直很纳闷,我在一日一日粗糙憔悴,为什么大我六岁的二姨,一直额头光洁,丰腴秀美着?
老天对她,没有眷顾,她是个有故事的人,故事的内容起伏曲折。可惜,每次想写下她的故事,总觉得有心无力,不能说服自己。
小时候的我,喜欢跟在几个姨后面屁颠屁颠的,有时候帮他们洗一双袜子,可以有一分钱的收入,刷一双鞋可以拿到二分钱,我乐此不疲。
因为外公是村干部,二姨读了初中。在那时候的农村,一个女孩子初中毕业,是很少见的。
后来,二姨嫁了人,姨夫是一表人才。那些年,二姨心里是欢喜的,经常和家里人谈起婚后的幸福,言语间满满的喜悦知足。
二姨生了两个女儿,遗传了父母的良好基因,两个女孩仿佛上天恩赐的两个小天使,人见人爱。
姨夫是一个喜欢折腾的人,不甘于现状,愿意为梦想捣鼓。他开过小店,学过摄影,跑过运输,做过采购员,开过厂,承包过村里的栽种树木,做过很多生意……
折腾对了,人生风光无限,此生无憾。
折腾错了,从此一蹶不振,再无还手之力。
挣不到钱,生活一样会继续。要命的是,姨夫虚荣特爱面子,他努力维持在别人眼里虚构的盛世景象,其实,早已经不堪重负,内里一片狼藉。
两个女儿,无论走在哪里,都是最美丽的风景。可惜,姨夫骨子里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思想从来没有改变过。当年计划生育,二姨没有逃过村里妇女主任的法眼,强制去引产掉一个男孩。
从那时候,外面风言风语说姨夫外面有相好的。无风不起浪,也许,捕风捉影总是有风掠过有影可寻的吧。
不知道那些年,二姨这个当事人内心是否察觉,也许是她想维持家庭的现状,也许她不吵不闹的背后是不舍是顾及颜面。那个年代,家丑不外扬,忍着忍着,一辈子就凑合过去了。
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姨夫外面已经娶妻生子,当纸包不住火的时候,他坦白了,他要求假离婚。二姨是出名的贤妻良母,男人出轨闹离婚,总是觉得理亏,也考虑到憨厚的二姨容易犟着不离,就哄她说假离婚糊弄外面那个女人,争取到儿子的抚养权把孩子要回来,再复婚。
二姨信以为真,同意离婚了,无论家里人怎么劝说让她不要上当,听不进去,她选择了相信。
曾经看上去那么幸福的家庭,瞬间土崩瓦解。一个决意离开的人,假离婚变成了真离婚。
更让人不能接受的是,外面那个女人,欺人太甚,居然复印了无数二姨的离婚判决,贴在了村里的众多电话桩和墙壁上,她想昭告天下,她要二姨无路可退再踩上一脚。
那段日子,二姨是怎么挺过来的,想想都心疼。
后来几年,陆续听到二姨的消息,说她和村里一个有妇之夫产生了感情。家人们特别气愤,说那个男的脾气不好,说他没有本事赚大钱,说他喜欢打麻将,说他给不了二姨什么幸福,说二姨一把岁数了,将就着一个人过下去也行或者正儿八经的再婚也好,老了起码有个人照顾着……
有一次去二姨家,看到二姨死活爱着的男人了,本村的。两个人有说有笑,眼里满是柔情。二姨的两个女儿慢慢接受了这个男人,一段原本不看好的感情,开始有了祝福。
这十年,二姨在帮大女儿带孩子,照顾两个小孩,二姨任劳任怨。唯一的盼望,就是每周的周日可以回老家,打打牌,见见心中那个他。
再有人说起二姨,依然不理解:怎么那么想不开呢?趁着还不老,趁着可以选择,好好的找个老伴不是很好啊!图那个男人什么呢?
婚姻里的两个人真的就幸福吗?没有法律承认的爱,就不值得理解吗?钱能买来珍贵的情意吗?
这个时候,我总是深有感受,多了一份懂得和体谅:如果没有这个男人的多年的陪伴和慰籍,没有他的爱的滋养和唤醒,视婚姻如命的二姨在遭受背叛伤害后,怎么能毫发无伤走到现在?
日复一日的操劳,如果不是心里有亮光,她怎么可能容光焕发笑意盎然?!
我终于明白了:是爱,让二姨一直美丽依旧,风韵犹存。
二姨是个善良的女人,这么多年每每谈起背叛的姨夫,她没有一丝怨言,总在找理由为他辩护。别人说她傻,她也不在乎。
离婚开始的几年,公公婆婆都是和她住一起的,很多人不解。后来,两位老人搬走了,也一直保持联系。姨说两位老人早年失去了女儿,辛苦一辈子,怪可怜的。姨还说婆婆喜欢在她这里,一住就是十几天。
匆匆年华里,虽物是人非,最初的良善一直在。没有怨恨没有责备,淡淡一笑,寒冬也温暖。
我很感激二姨心里爱着的这个男人,是他不离不弃的守护,二姨才傻呵呵的无忧无虑的快乐着。我知道他婚姻不幸福,两颗心永远捂不热彼此,但是他努力维持婚姻,尽着一个老公一个父亲的责任。委屈着自己,委屈着自己的爱。
也曾小心翼翼的卑微爱着,胆怯而惊慌的逃避着世俗的判定。两颗渴望温暖的心多年以后,依然坚定的跳在一起。两个孤独的灵魂,不需要太多的物质支撑,相偎相伴。
我特别理解二姨,茫茫人海中,找不到方向,是爱的力量,让她向死而生,绽放出活力。
她越来越坚强,勇敢面对每一次防不胜防的灾难。
当女儿女婿遭遇家庭突变,背负巨额债务,从天堂一下子滑落谷底的时候,她劝孩子们不要惊慌,先稳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一样微笑面对,相信这一场劫难也许会让孩子们无比坚强和重新寻找到反败为胜的通道。
认清生活的苦难真相之后,依然勇敢面对,永远怀抱希望,这是需要多么的坚韧和勇不可挡?
心中有爱,不惧怕风雨欲来。
我居然,有点羡慕起二姨来了,不管怎样,心里住着爱的人,总是愉悦的,哪怕日子再苦。
爱的世界,苦难变成了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