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父亲最后的这些日子

    “杨哥上个星期还是自己下楼和你们去的医院,怎么就走了咧?”

    “是呀,他不就是脚肿,之前也肿过的……“

    父亲刚过世后的那几天,这便是邻居与母亲最多的问候方式。一个多月过去了,周遭一些原本有所疏远的邻居也变得亲近,每天张罗着牌局,晚上就在麻将馆里小聚会,聊天吃些宵夜,母亲变得很开心,而且只要哪天要出门走亲戚没和她们聚聚,都要唠叨上几句,不管多晚回家,路过麻将馆都会张望两眼,她们要在便会径直走去聊上半小时以上再回家。

    我知道,这是当下她的精神寄托,只要她能保持开心就好,毕竟那10天里,所有的纠结与痛,她比我承受得更多,而且会随着时间荡漾开很久很久。


    父亲主动提出进医院时,已经腿脚无力将近一个月,他自已尝试了各种药物,换来的只有越来越难受,这才在某天晚上向我妈主动提出要去看医生。

    8月19日一早,他说一定要去社区卫生院找罗医生,之前他的病情罗医生最清楚。

    可罗医生见到父亲,简单会诊了一下,便开了一张市一医院的免费门诊单,父亲当下的情况,卫生院的条件无能为力。

    接到这样子的通知其实我和母亲反到轻松了些,是父亲固执的非要来卫生院,而我与母亲早已决心让他去大医院就医。


    母亲搀着父亲踉跄的上了车,他在副驾坐下后一言不发,终于不再争执。

    转到医院便是一番身体检查,然后就直接住进了心脑血管科,医生大概的意思是说父亲现在血钾值超高,必须先降钾后再降糖,等钾下来后再去做其他检查。

    然后要我们将父亲最近吃的药以及胰岛素拿给他们看。

    父亲在病房住下,精神状态还不错,我和母亲便折返回家拿药以及收拾父亲住院的日用品。

    客厅的茶几上十多种父亲吃的药我们都装入了袋子,我看了眼桌子下那个比鞋盒还大的药品收纳盒,问母亲里面是不是还有些药父亲最近也有在吃,母亲确认没有父亲在吃的药后便回了医院。


    “这几个药以后不能再吃了……”

    医生一番检查后,也就只说这些

    “今天我们每隔1小时会要验一次血,胰岛素我们上了,自己先不必打了”

    就这样子,每隔一小时的验血,不间隙的换吊瓶过了第一天,那一晚我基本没怎么合过眼。


    第二天

    血钾总算从危险指标降下来了一点,进入了控制血糖的治疗周期,这一天很平静的在我与母亲的轮换照顾中渡过了。下午回家途中去咖啡馆买了杯黑神话悟空的联名咖啡,杯套上印着一个孙悟空头上的金箍。


    第三天

    因为之前降钾药物的作用,血糖还有点高,早上父亲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医生9点会诊完便说今天试着按平常剂量使用自己的胰岛素,父亲在9点按平常的量在腹部给自己注射了一针。

    9点半在家休息了一晚的母亲过来医院,接替我并让我回家休息会。

    我走时和他们再次强调了一下,9点刚注射早上的胰岛素,中午那一针要按时间也往后推迟一点。

    再三确认后我才安心回了家。

    下午2点,我回到医院,父亲一脸难受的躺在床上,鼻孔里放着导氧管。

    “这怎么了?”

    “突然血糖低,让我弄些糖让他吃,我下楼没找到别的糖,看到有他喜欢的牛轧糖就买了,他吃了颗就开始难受了”

    “怎么又血糖过低,早上还那么高……”

    “他中午11点半打胰岛素,加了2个量”

    ……

    我上午离开时讲的一切他们都没听进去,医生护士也不知道我父亲中午注射的事情,直到他低血糖发晕,医生才开始处理父亲的突发情况。

    “我走时说了要推迟,怎么11点就打了?”

    "不是要按正常时间吗?他看着早上的指标有点高,自己就又加两个量啊!”

    “我都说过为什么不听啊~”我接近咆哮的在病房里吼了出来。

    “你爸这性格我说的会听啊,我想着说要按正常来的,这也没错啊,你二姨他们不也是吃午饭前会打……”

    这就是我母亲,一生中什么事都必须听她的,唯独在面对家人身体这件事上,永远的妇人之仁以及给自己找借口,争吵也没用了,我只好去找了主治医生。

    禁用自己的胰岛素

    我后悔中午回了那趟家


    下午四点,父亲看着稳定了,母亲便回家做饭了。

    因为低血糖,父亲的血氧也掉到了70左右,医生建议换上呼吸机,我同意了。

    上了呼吸后大概20分钟左右,父亲从缺氧昏沉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可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氧气面罩给扯了。

    “你现在血氧低,戴着面罩吸下氧才行哦,要不然一直下会有危险了……”

    “不舒服咧,难受……”父亲皱着眉歪着嘴,用力把我推开又扯了下来

    主治医生也来了,劝导我父亲要好好戴着,这面罩一开始戴着不舒服,要顺着呼吸机的节奏来呼吸,慢慢就能适应。

    就这样和父亲对抗了十多分钟,直到他再次血氧低下去又昏昏沉沉的睡下,才安稳的给他戴上了呼吸面罩。

    这时突然有护士进了病房

    “杨嗲嗲的预付药费不够了,要再充预付款了哦”

    父亲这时在迷迷糊糊中,又扯下了呼吸面罩

    “爸爸,戴哒面罩好不,你戴上刚才睡觉挺好的啊,你戴着再睡下好不好……”

    又是一番对抗后,医生护士最后把呼吸机面罩换成日常吸氧的鼻管,并嘱咐在血氧低时还得要换成面罩,要不然会有危险,如果再严重就得插管了。


    父亲的这番抗拒治疗,他是清醒的吗?他到底想要治好病,还是?

    当这个念头浮上心头,我害怕到直接给小表哥打了通电话,他是我家现在最有话语权的人。

    “我爸现抗拒治疗,不愿意上呼吸机,情况不是很好”我知道当时说话都带着哭腔

    “好罗,我马上过来……”小表哥也没多说啥,听得出他是在应酬的酒桌上

    这时医生又走过来找我,说我父亲当前状况不是很乐观,这两天的血样结果,能确定体内一定是有非常严重的炎症,脓血症的指标很高了,他们已经上了最好的抗生素,可具体是什么炎症,需要等我父亲完全清醒后再做CT才能确认。

    他递过来一页纸,病情危重告知书,我扫了一眼,鼻头一紧,把字签了

    等小表哥过来,暂时不通知母亲,她等会过来再说

    我脑子里不停的晃过这些话,总感觉心口有个什么怪兽要冲出来将我吞噬掉


    小表哥到时,在门口先看了一眼昏睡的父亲,然后就直接去找了主治医生,询问了下当前的情况,还有没有比较合适的治疗方案,这时的医生提出是否要进ICU或者CCU。

    他们询问我的意思,我只说父母一开始就说过,拒绝ICU治疗,至于CCU,还是等母亲来了再说……

    “CCU?那住进去要好多钱哦……和ICU一样好贵吗?”这是母亲听到这个事情的第一反应

    “只是比普通病房贵一点,主要是有专人照顾,对你和洋洋肯定好些啊,至少你们晚上还是能好好休息,你们俩只有一个人再因为这样子折腾倒了,那也不太好吧……”

    “我们也只是建议,杨叔叔只要能配合吸氧,情况能稳定还可以住在普通病房的……”

    “那就还是住普通病房吧,我们管着他,让他好好吸氧……”

    拉扯,表哥也尽了他的能力

    父亲一时清醒一时昏睡,我和小表哥就在父亲这样子睡着与扯呼吸机的反复中来回,直到晚上11点半,表哥对再次醒来的父亲说

    “舅舅你再这样子,那我也不管你了……”又是一番劝解后,父亲戴上了呼吸机,让小表哥安心的回了家,小表哥在临走时,微信上转了2千块钱给我。

    12点左右,父亲再次清醒,大力扯掉了呼吸机,母亲坐在父亲身边一把按住他,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好久好久不知道什么话,父亲最终戴上了呼吸机。

    那一晚,母亲就坐在父亲枕边,靠着墙,牵着他手,他只要清醒过来想扯面罩,我妈就打他的手,直到第四天的早晨。


    第四天早上父亲的血氧稳定了,表哥那边也找关系和医院领导打了个招呼,所以上午科室的主任还有主治医生陪同着一起去做了CT。做完CT回到病房,早上的抽血结果也出来了,父亲的血钾指标回弹了,并且比之前还高,血氧这时也掉了下去。

    其他科室的医生一起来会诊了,最后确定下来必须要上血透。

    我妈一脸茫然,我心里想着父亲连呼吸机都抗拒,上透析,他要再不配合,那开在血管上的口子和旁边的大动脉……

    我完全拿捏不准我父亲的心态,我也害怕他再次如果反抗时的严重结果。

    治?怎么治?不治?在我和母亲面前的就像个猛兽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

    细姑,我父亲除了我们儿子外,最重要的血亲,这件事必须要让她知道。我和母亲几乎同时想到了这个事。

    下午细姑与表姐来之前,我出门去买成人尿不湿这些日用品,而父亲那时候清醒过来,执意要我妈带他到卫生间上厕所。母亲必然拗不过父亲,和隔壁床的陪护一起把父亲搀进了卫生间,连同那挂着四五个药水瓶的吊针支架。

    等我回来,不知道他们厕所待了多久,母亲在厕所里喊我叫我帮忙把父亲扶出来,可我走到厕所门前,吊针架与父亲沉重的身躯顶着门,门虚掩开来,我看到一个吊瓶里的针头被扯了出来耷拉在地上,管子里充满了回流的血,母亲已经把开关关掉了。

    她轻声的在里和我说,父亲全弄裤子上了,她刚帮他清理干净,厕所里满地都是,让我先想办法扶他去床上,她要把这残局先清理完。

    吊瓶架先弄了出来,母亲扶着重重父亲,让他双手搭我肩上慢慢走回病床。

    父亲的手掌完全失去了力量,全靠手臂的余力撑在我肩上,头重重的搭在了我背上,就这样缓慢的,一小步一小步的,把那两米的路,走成了2万米,父亲额头的温度烙在我背上,刺进了我的肉里。

    细姑与表姐赶到时,残局已经收拾完了,我妈在打趣的和她们聊着爸爸刚才如何折磨她的,护士在边上生气的处理着已经被堵死了的留置针,而父亲又累昏睡了过去。只有我知道,妈妈在故做镇定,细姑看着睡着的父亲难以表露的心痛。表姐把我拉到门外和我说,她给爸爸看了命盘,这次肯定能出院的,只是出院后有可能会带来对家庭很大的磨难,要我有所心理准备……

    我唯有沉默

    姑妈询问完所有父亲的情况,完全支持父亲转进肾病科去做透析,只要能将血液里脓毒、钾还有各种腌臜排出去,父亲就肯定会缓过这一阶段,我保持着沉默接受了这一切。

    父亲知道妹妹过来探望,慢慢的醒了过来,这时父亲的眼眶小了一圈,里面还裹着一白茫茫像雾般的东西,他们低声讲着话,我却忧伤的注视着父亲那双如深井般空洞的眼睛

    “爸,你挺得过去的,你愿意挺过去吗?”这句嘶吼被身体里一个深渊给吞噬得连自己都听不到了

    很快肾内科的人就过来将父亲转移到了一间如同高档酒店的新病房里,窗外洒进来的斜阳,让我们都感觉一切都会好起来。

    细姑和表姐要离开时,父亲清醒了过来,突然坐起身来,真气十足的对我细姑说

    “我会保佑你的,我会保佑你的咧……”

    “好!你好点休息配合治疗,早点出院就是对我最好的保佑……”

    “你看罗,他还就只疼你这个妹妹咧……”

    ……

    当时的气氛,温馨,充满了希望


    转进新病房后,父亲就一直昏睡,戴着鼻吸式氧气,血氧也正常了。心监仪也放在了病床旁,我看着上面指数发呆

    晚上我和母亲原本说轮着睡,可都一直坚持到两点左右,看着父亲情况稳定,开始坐在陪护床边打盹。我感觉到母亲一直没怎么睡,一会喂点水,一会看有没有再弄脏尿裤,我就这样子迷迷糊糊,直到三点半左右,心监仪不太正常的滴滴声把我给完全惊醒

    心跳130+

    血氧80左右

    我立马冲到了医生办公室,年轻的女值班医生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忙着她手上工作

    ”医生,我爸心监有些不太正常,麻烦你过去看下……“

    女医生看到是我,立马的跟我跑进了病房

    呼吸机再一次推到了父亲的病床前,急诊也陆续来了几个人给爸做了抽血、心电图,吊瓶支架上又多出了两三瓶药,而我和母亲再一次开始了呼吸机口鼻罩的保护战。

    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其他科室的医生护士偶尔跑来看看,和肾内科的值班医生说了些话,然后轻松的走掉了,而我,总感觉额头上被紧箍咒牢牢的锁住了一样。

    就这样在得不到明确情况,一直在更换呼吸机出氧口的斗争里,总算等到了第五天的太阳以及医生们。


    四五个医生会诊完后,我被叫到医生办公室,而病房里,在我与母亲同意的情况下,给父亲双手上了绑带

    “这是昨天CT的图,你父亲已经白肺了,现在并不是血透就能一下让你父亲好转的,进ICU,让他至少还有时间能让我们治疗炎症,要不然有可能连今天都熬不过去……”

    ICU主任医生一大堆话,后面的我脑子一片空白,他递过来第二张父亲的病危通知书,还有ICU抢救同意书……

    我签了病危通知书,转头就跑出去给小表哥打了电话,他已经在出差的飞机上,马上要起飞

    我无奈直接把情况告诉了妈妈,妈妈除了不进ICU,就再也做不出什么决定

    细姑,大表哥,必须要他们一起来做决定

    大表哥的父亲,也是我前细姑夫去年刚过世,大表哥在某次聊天中表示,他最后悔的也是将细姑父送进ICU,临走时受害他遭了罪。

    我不知道等来会是怎样的家庭决定。

    肾病科的主任医生带着几个医护人员在给我爸上药,看心监,还一直在和母亲说着安慰的话

    看着被绑在床上受罪到已经神智不清楚却一直在反抗吸氧的父亲,我脑子只有几个字

    久病床前无孝子

    我到底该给父亲做什么决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细姑和大表哥赶到了,细姑完全无法相信,昨天感觉还好好的哥哥,怎么今天成了这样子。她也没了主张

    “既然选择来医院,肯定是想给舅舅治病对不对,那现在医生给出的治疗建议是进ICU,我觉得应该听医生的……”

    这时主治医生又拿着ICU治疗同意书来找我了,我和大表哥拉着她去了走廊,这时飞机刚落地的小表哥也打了电话过来,我们四个人开了最后电话会议。主治医生把父亲的病情以及进ICU的必要性说了一遍,我们三兄弟一致同意将父亲送进ICU,最后就是要看母亲与细姑了。

    大表哥把我们四个人的会议情况仔细说给了细姑与母亲,她们两也没有犹豫的同意了,我将手里一直掇着的ICU抢救同意书签上了名字

    爸爸被送进ICU时,已经打上了镇定,细姑一直在父亲身边说着,”哥哥,送你进ICU啊,你就会马上好的……“

    妈妈则在一旁一直和我说,刚刚肾病科的主治医生说,如果选择不进ICU,他们一定也会尽全力的抢救父亲并给予治疗,实在不行的情况下,再转去最后临终关怀病房。

    我知道母亲不单单是不想父亲进ICU遭罪,也在担心着ICU里每天高额费用。大表哥算了下,五天在ICU的治疗,最多七八万,除去医保部分后,自费部分并不会过多了。最关键的是,医生说只要送进去几天,基本上就会有一个结果……

    在ICU谈话间里,我与母亲与医生、护士进行了长时间的沟通,母亲只是一在嘱咐他们,治疗过程中轻一点,好好照顾我父亲,之后把ICU内要用的必须品购置完后,我只能和妈妈回家,等待一个漫长的探望时间。因为第二天就是周末,两个无探视的日子。而我们每天都10点钟都会到医院,等医生们会诊完后出来,能得到一点点父亲的消息。

    进ICU那天的谈话,医生们给我们很大的安慰与希望,父亲只要进了ICU,一定能抢得治疗白肺时间。

    第二天一早7点,被医院的电话惊醒,叫我们再去缴治疗的预存费用,而到了医院医生告诉我们,父亲的情况没有恶化,但也并没有好转。

    第三天,另一个医生出来和我们说前阵子也有个和父亲一样的病人,比父亲还严重点,最终治疗好了。

    对于医生的所有说词,我已经处于完全麻木的状态,因为我将父亲的电子检验报告分别发了湘雅医院的朋友和广东一个在ICU病房工作的朋友,都是要我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没敢把询问的朋友的结果告诉母亲,她因为医生给的那些话,每天心情起浮,一时乐观,一时难过,母亲一难过,就会说,只要留着人在,之后受什么折磨都愿意……


    父亲在ICU的第三天下午,大姨妈,小舅舅和大表姐、姐夫来家里陪母亲了,那些相互宽慰的话,像是冰块一样,凝结在我家客厅里,我把所有得知的不好的消息,全都拼了命的连同自己的口水往下咽,以致我一直沉默不语。她们离开时,母亲拜托大表姐明早11点一起去医院碰面,因为第二天是探视时间,她希望大表姐和我去……


    ICU第四天,总算见到了父亲,父亲俯卧着躺在病床上,头歪向一边,嘴里插着呼吸机的导管,身上所有插管的部位全用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有那肿到发紫的手和脚微微露出了一些,我完全不敢触碰,总觉得一碰皮就会破裂渗出血来。我就看着那些仪器发呆,全身的力气被ICU的仪器滴滴声抽空排放在了病房里,直到和大表姐走出ICU

    ”杨叔叔看样子还好,指标都降下来了,身上插着些管子,完全不是以前听说的那种很恐怖的样子,就像电视里面一样,看样子蛮好的……“

    在大表姐的这一番描述后,母亲舒了口气,紧接着父亲的主治医生出来,又给我母亲安慰了一番,并要我再去买一种医院没有的能辅助治疗肺部的药物,等我买回来后,母亲的情绪也相当稳定了,她复述了主治医生的话,说爸爸现在的情况控制住了,后面再看看情况,如果再严重,也不建议在ICU里浪费时间与钱,到时候转去临终关怀的病房,至少没必要到最后人财两空。而最重要的是之前那个病人的确好了,最近都要出院了。

    听到母亲这样子的复述,我想她或许也做好了面对有可能父亲要离开的准备了吧。看着母亲淡然的表情,我头上的紧箍感再次袭来。

    我与母亲提议,要不要信一些民间的办法,把父亲的遗像先准备好,用来给他挡挡这一劫……母亲同意了,回家后,选了一张他们在国外海边的合影,她还说如果她之后走了,就直接用这张合照当他们俩最后的遗相……

    选完照片后,我们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把照片弄了,然后再去探视父亲。


    ICU第五天,早上7点,我电话响了

    市一医院

    ”请问是杨嗲嗲的家人吧,杨嗲嗲快不行了,请马上过来……“


    在ICU的病房里,我独自见了父亲最后一面,看着那些已经完全不正常的仪器数字,我呆住了一会,然后蹲在了父亲边上

    “爸,你安心的去罗,我会照顾好娘的……”

    我碰了碰他的手,还有一丝丝温度,却没了反应。我后背一热,再次感觉到那天他头靠在我背上的温度。之后我被请离了ICU,我和母亲拒绝了最后使用心肺复苏,只要求他们保持现在的仪器辅助,希望还能等到我细姑他们来最后和父亲见一面。可没过多久,主治医生出来告知我们,父亲于8点16分,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母亲泣不成声,嘴里一个埋怨着我细姑他们怎么这么慢……父亲啥话也没留下……

    剩下的只是哭泣……


    在第二天一早在去陵园的路上,母亲和我说,父亲就这样子走了,是不想连累我们,而且也没受什么折磨,也是他修来的福气。可这不是她想象中父亲离开的模样,她想象中父亲应该会如同我爷爷一般,在睡梦中寿中正寝。

    而如果他真留下来,往后我们两个人的日子,或许就只能每天围着他转,最终先磨灭了亲情再就磨灭人的耐性的日子里渡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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