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油人的“腊八粥”

四时之序首重过年，“过年”时节始于“腊八”。 不知不觉今年的腊八又快到了，在海油工作两年，这将是我在海上度过的第一个腊八节。工作之余，我和甲板长老韩闲谈起腊八，勾起了他一段温暖往事。 腊八，记忆中最清晰的是家乡流传民谣：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小孩小孩你别哭，过了腊八就杀猪。杀年猪、做豆腐、蒸豆包、蒸年糕、购年货……回想，那时候家里的生活并不富裕，母亲平日里总是省吃俭用，只有到了这时候才大方地“奢侈”一番。平时压在箱底舍不得用的钱，这时才拿出来花。不管多么贫困，母亲总要为我送上一份礼物，那时一件新衣、一双鞋、一双袜子、几颗糖果，就是我一年的梦想。 在我感慨童年时发现，平日里总是承担休息室“演说家”的老韩，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看着身前的桌子，在那深深吸了一口烟，嗪了几秒又吐出来，烟雾笼罩着他的面庞，让我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看到他眼睛略显湿润微微闭了闭，我以为那是烟呛得。 “老头儿，今天怎么哑火了，是不是想师娘了？着急回家了？”我稍有调侃地跟他说，可是他根本没有理睬我，起身，戴上安全帽出去干活。 后来我才知道，老韩2003年腊月初八和师娘结婚，十五年的时间里，仅过了一次结婚纪念日，也就只喝过一次师娘做的腊八粥。 老韩九八年来到海油工作，那时候国家缺油，平台生产任务重，每年都是干多休少，很少有人能在家里过年，他那时候年轻，过年的机会都留给好几年没回家过年的老员工。所以从结婚后他就一直没有赶上在家过年，也没陪师娘过上一个结婚纪念日。2008年，那年腊月初八，平台在船厂坞修，作为一名甲板长，老韩手头好些工作都需要赶进度，这一年的腊八他又无法回家团聚。师娘得知老韩在烟台船厂的消息后，连夜熬了一锅腊八粥，带上保温盒，连夜赶火车从老家过来看老韩，八百里路程本来十个小时就能到达，可天意弄人，在距离船厂300里的时候，正好赶上大雪，火车停在了路上。 当老韩得知消息后，心里担心师娘的安危，跟师娘打电话说：“你别动，我打车过去接你。”她说：“老韩，不用接我，这就快到了，你船厂还有工作要干呢，我坐长途汽车过去。”放下电话，老韩心里百感交集，真是恨自己分身乏术，工作家庭两难全。那几个小时的等待让他觉得无比漫长。几经波折，八百里的路程赶了一天一夜，师娘终于到了。漫天大雪，师娘拎着手里装满腊八粥的保温盒，从汽车上走下来，看到早已站在出站口等候的老韩，两人再也抑制不住对彼此的思念，深深的拥在了一起，久久不愿意分离，直到雪花挂满了两人的头发。老韩打开腊八粥盒，冰冷的天早已把它冻得冷冰冰，但他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的腊八粥。 岁月如歌，婉转流长。于我而言，腊八不变的是一碗粥，过去的是童年与故乡的回忆。于老韩而言，腊八不变的是一碗粥，承载的是十余年的相思情。 岁月如歌，婉转流长。老韩在海油已经度过了二十载，二十年时光掠影而过，八百里发妻永世不忘。腊八去了，下一年又来，唯一不变的就是这碗腊八粥。一碗腊八粥，十载相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