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上的金耳环丢了,我忽然记起几年前,妈妈送我的礼物。
我同母亲去了商场,我看中一对银耳钉,中心镂空,每一只耳钉上点缀着三颗人工钻石。服务员介绍说,这对耳钉外面镀了一层白金,所以价格上会比其他家的银饰贵一些。妈妈见我很喜欢,就说,买下来,当成20岁的礼物送给我。
服务员很耐心,她用酒精消毒了耳钉,让我试戴。效果的确不错。我把另外一只也带上,很开心。
那个小服务员看我满足的样子,突然说:
「真羡慕你啊!我今年也20岁,还没有买过首饰。妈妈也没有送过我。」
我愣在那里,不知作何回答。
之后我们跟她道了谢,结了账。我挽着母亲的胳膊,心情似乎没有一开始那样高兴了。妈妈说,你呀,真是蜜罐里长大的。都一样是孩子,那个小服务员却没有收到过妈妈送的首饰。你还在上大学,她却已经在挣钱养家了。
那个时候,我心里有了小小的震动,原来,我的20岁,因为一对银耳钉被另外一个陌生的姑娘羡慕着。而这个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卖耳钉的服务员。
这是巨大的讽刺。这跟「满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是何等相似。
这两首诗不是来讽刺达官贵人对普通民众的压迫和社会的不公的吗?我是这样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子,竟也被羡慕着。
母亲唱歌很好听,小时候,她常唱一些歌给我,《外婆的澎湖湾》《小小竹排》《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甚至《国际歌》。因为年纪小,歌词不怎么记得住,但对旋律却有偏好,最喜欢的是《小小竹排》和《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到了小学,音乐课上有一节课是鉴赏《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悠扬的前奏结束,居然带来了一个那样悲惨的故事:
「冬天的风雪
狼一样嚎叫
妈妈却穿着破烂的单衣裳
她去给地主缝一件狐皮长袍
又冷又饿跌倒在雪地上」
强烈的对比形成了触目惊心的画面,我一直忘不了。
这首歌一样是在描写劳苦大众和地主老财之间的阶级矛盾,这种矛盾,直到今天都没有消失,依旧存在着。
2010年,发生过一件轰动全国的事件,「我爸是李刚」人尽皆知。这位叫做李刚的父亲是保定某公安分局的副局长。后来有人称,肇事者李启铭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先打120,救人要紧,我爸是李刚,我跑不了。」也有人说,李启铭平时话不多,为人低调。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还原事实也变得更加困难,那句「我爸是李刚」到底是嚣张的语气还是主动承担责任的语气,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当年,几乎所有人都把这句话解读为叫嚣。我想,当年的吃瓜群众内心是有一种激愤的,因为这句话激怒了民众,民众认为当权者已经跋扈到把百姓的性命当成草芥来看待的地步。
大众似乎有一颗敏感的心,他们很容易被「官二代」、「富二代」这种在现代已经被当成贬义词的实施者所激怒,这愤怒的背后是仇官、仇富心理。只要出现「官二代」、「富二代」的相关社会事件,大众很容易跳出来指责。
这是大众的集体宣泄。
平日里,大家都是互不相干的人,很多人也不见得被所谓的「官二代」、「富二代」欺压过,可群体事件却给了大家发泄的机会。什么仁义道德,什么高等教育,什么身份完全不用再顾忌,大家空前一致,空前团结。
这是一种集体无意识,在这种群体「大狂欢」中,大家终于找到一点所谓「公平」的机会,再也不用像从前一样,把他们像「神」一样敬着了。
「十年寒窗无人识,一举成名天下知」,千百年来多少寒门学子苦读多年,就是为了等到「天下知」的那个时刻。「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春风得意,成为多少学子的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们想要凭借读书彻底摆脱自己的命运,实现阶级跃升,说到底,无非是「低处不胜寒」。
时至今日,社会相对公平,可是农村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也非易事,他们要付出的努力的和艰辛绝非城市出身的孩子所能想象。
我想起几年前在《青年文摘》上读过的一篇文章——《我奋斗了18年才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是啊,有些人一出生就已经输在起跑线上,有人含着金汤勺,有人背后只有庄稼地和大字都不识一个的父母。
所以,比起富裕家庭的孩子,我更敬佩的是那些出身寒门却一直奋进的孩子。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公平,可是他们不卑不亢,心态积极,靠着自己的双手,等着收获属于自己的「成功」。
世界上努力的人那样多,并不是所有的人通过努力就能成功的。毕竟,「成功」需要的因素实在太多。成功的含义其实也非常丰富并不单一,我想真正的成功是为了寻求内心的满足而努力奋进的过程。
「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失败。」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努力在这不公平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最后,想把之前看过的几句毒鸡汤放上来,我从这些话中感到了来自世界的深深恶意,不过也觉酸爽无比!善于自嘲的人的人生也是快乐的人生,因为他们在悲凉中找到了一种乐趣:
「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然后就去睡觉了。」
「有些人努力了一辈子,终于从社会的四流挤入了三流。」
「经过十年不断的奋斗和磨砺,我终于从一个懵懂无知、敏感脆弱的少年,成长为一个懵懂无知、敏感脆弱的青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