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们搬下来以后,群众们不用爬坡翻岭,方便太多了。在我们远近边坊,福昌阁、水沟庙、流泉,一直到三乡、秦王寨,南驿、韩城、官庄、洛河以南和南北两山,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我们做铁匠活。
每天都有很多人,有的比较远,那时候交通基本靠走,条件好点能有个自行车。特别是下雨天,南北两山过来的人,早早起来,走大半天的路,背着好几件家具,过来修修补补,我都叫人家在家里吃过饭再走。
大家都说:你们一家人真好,我们来做铁匠活儿,活做的也好,价钱收的也低,连吃饭你们都管,真是太好了。
我说:出来门儿了,谁也没有带着锅和碗。咱都是老百姓,也就家常饭,大家多少吃一点,不饿着肚子赶路就好。
你有情我有意,也有人不好意思,会在等我老公做铁匠活的时候,主动帮我做家务、带孩子。还有的一天等在这里没事,还会跟我下地去拔个苗锄个草。我们家里地不多,三四个人一起,不到一个多钟头,一块地很快就翻完了,大家一路说说笑笑,心情也轻松畅快。
自从我们搬下来以后,不管刮风下雨,铁匠棚里都是欢声笑语,老公买铁买煤,也能及时拉回家里,再也不用爬坡上岭,一担一担的往家挑了。
有一次发清和徒弟去洛阳买铁,公爹和发平下来了。我一看他们两个过来,我就赶快把门锁上,带着孩子出去玩儿。我知道他们啥样,不敢理他们,装着没看见,带着孩子去和邻居的嫂子们聊天拉家常。
这时公爹和发平,走到我跟前,发平说:“你把门儿开开,我们来拉点儿铁。”
我说:“今天你哥哥不在家,等他回来你们再去拉吧,免得你哥哥回来怪我看不住家门儿。”
从我们搬下来后,公爹就撺掇发平再搞一个铁匠铺,我们原来在上面那一套家伙什,也留给了他们。但是他们还是时不时下来挖我们点铁和煤,说是挪借应急,但从来没还过。就在这个时候,公爹说:“你开门儿不开门儿,你不开门,我们就把门砸了。”
我说:“发清没在家,等发清回来你们再去拉,行吗?我做不了主呀。”
公爹说:“不行,我今天就要拉铁,不然我现在就砸门。”
旁边的嫂子说:“你这老头真不讲理,小亲说的很清楚,发清不在家,小亲不当家,等发清回来,你们再来啊。”
也有人说:“你这老头,几十岁的人了,儿子不在家,何必为难媳妇呢?”
很快来了些邻居,大家七嘴八舌:老公公做事不要太过分,走到哪里都得讲道理。光天化日的,你还敢砸人家门儿来抢东西,你真是厉害了。不能逮着一个儿子死劲薅啊。
说的公爹他们没理,低着头、拉着车子走了。
我感谢大家为我解围,又帮我渡过了一次难关,避免了一场恶战。
嫂子们说,以后你公爹再来胡搅蛮缠,你就像今天这样,带孩子出来,由我们给你撑腰做主,免得在家里挨打受气。我甚是感动。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到了5月份,小麦成熟了,村里人都在准备操场收麦。老公也暂停了铁匠活,准备练场。那天老公要上去牵我们买的牛,谁知道牛刚牵下来,还没套上輾,公爹就赶下来了,强拉着牛不叫我们用。
公爹说:“这牛一直是我喂的,谁叫你一声不吭牵走了?”
发清说:“爹,这牛是我省吃俭用花钱买的,您喂是不差,后面有小牛不也给您嘛?”
“买牛不就是农忙时候用吗?现在麦子都熟了,等着进场。”
“那我先把你那场练好,再去练我的场,这样总可以吧?”
发清给公爹说了许多好话,但不管怎么说,公爹就是不让我们用牛。我带着孩子站在一边,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很快引来了很多边上干活的群众,大家也说,买牛就是叫它来干活的,这时候不用啥时候用?
还有的说:老李,你就叫发清赶快操练场吧,人家麦都割回来了,你们也不着急,还在这里闹腾。如果老天爷下雨了,收麦就麻烦了。
有的人说:老李,这牛是你儿子买的,你不叫他用。就算你的牛,闲着也是闲着,即便不是你儿子,别人张张嘴,该借也得借不是?
我那不讲理的公公,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给他讲道理,他就是不听人家的劝,就是不叫我们用牛,最后还是牵走了。发清气的没办法,坐在一边儿,又生气又丢人。
遇见这个不讲理的公爹,有啥办法?去年我们红薯盘回来,公爹就不叫我们放窑里,逼得我们没有办法,又重新打了一个红薯窑。
就在这为难的时候,石叔叔牵着他的牛来给我们用。石叔说他的场刚操练好,顺便来帮我们弄弄,还劝发清:“你也不要生气,跟这种不讲理的爹能说啥呢?”
石叔叔又说:“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今天你爹这样,你就应该把他拉到一边儿,该干啥干啥,别人也不会说你啥,你练你的场,不就没有事儿了?虽然说你爹做事儿过分,那你也得豁得出手啊,你不能太老实。”
发清又感动又惭愧,双手握着石叔叔的手,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泪不停地流。石叔叔又说:“孩子,你不要生气,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