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所有在暴雨里跑单的妈妈
监护仪的蜂鸣刺破凌晨三点。我盯着120平的抢救室天花板，突然想起女儿小满今天六岁生日。
"覃莉家属！"护士的白大褂带过一阵风，"病人消化道大出血，必须马上签病危通知书！"
我捏着笔的手在抖，指甲缝里还嵌着中午送外卖沾的麻辣烫红油。保温箱在后座颠了一路，草莓奶油应该化了吧？小满最爱吃的那种，带小熊巧克力的。
"妈！"五岁半的小丫头突然从候诊椅上窜过来，粉色兔子睡衣沾着医院的消毒水味，"你说今天送完最后一单就陪我吹蜡烛的！"
她的小皮鞋踩过我磨破的帆布鞋，我慌忙把病危通知书往身后藏。后颈的纱布蹭到椅背，火辣辣的疼——那是昨天给火锅店送外卖，被滚烫的骨汤锅烫的。
"小满乖，妈妈..."话没说完就咳起来，铁锈味在舌尖炸开。昨天的CT报告还在电动车后备箱，肝癌晚期，医生说撑不过三个月。
"你骗人！"小满突然尖叫，挥着幼儿园手工课做的贺卡砸过来，"你说蛋糕在保温箱里不会化！你说爸爸变成星星了，可是星星会回家陪我过生日！"
贺卡飘落在地，歪歪扭扭的"妈妈辛苦了"被泪水晕开。我看见自己映在瓷砖上的倒影：泛黄的美团工服，开裂的嘴唇，鬓角不知何时白了一缕。
抢救室的门"砰"地打开，护工推出个盖白布的担架。小满突然噤声，躲进我怀里发抖。她不知道，两个小时前我还在给这个老人送临终前的最后一碗粥——他说想喝老伴熬的南瓜粥，我绕了三条街去买老南瓜。
"小满，"我摸着她汗津津的后背，"妈妈给你讲星星的故事好不好？"
第二章、暴雨里的保温箱
（时间倒回2024年5月，肝癌确诊前三个月）
"覃莉！32楼的黄焖鸡又投诉超时！"站长的大嗓门震得电动车棚嗡嗡响。我叼着馒头往车上绑保温箱，听见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小满！"我掀开雨衣，五岁的小丫头正蜷在送餐箱里啃黄瓜，"不是说好了在幼儿园等妈妈？"
"今天手工课做贺卡，"她举起沾着胶水的卡纸，"老师说要写最爱的人...可是妈妈总不回家。"
雨点子砸在头盔上，我鼻子发酸。昨天凌晨三点送完最后一单，小满已经抱着饼干盒睡着了，盒子里躺着她掉的第一颗乳牙——我又错过了。
"妈妈带你跑单好不好？"我把她塞进贴满暖宝宝的保温箱，"但你要答应，看到电梯就躲起来，不然被公司发现要扣钱的。"
小满眼睛亮得像星星，把脸贴在保温箱的透气孔上："妈妈，黄焖鸡的香味会不会把我变成小鸡？"
那天我们在暴雨里跑了28单。在18楼等电梯时，小满突然指着我的手："妈妈的指甲油呢？"
我低头，美甲店老板娘送的粉色甲油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泛白的甲床。"等妈妈赚到钱，给小满买会变星星的指甲油好不好？"
晚上十点，终于送完最后一单。小满在保温箱里睡得正香，怀里抱着顾客送的半块拿破仑蛋糕。我数着口袋里的现金，287块，够交下个月的幼儿园延时费了。
电动车拐过巷口，突然窜出辆逆行的轿车。刺耳的刹车声里，保温箱飞了出去。我扑过去时，看见小满的兔子发卡卡在路边的钉子上，沾着血。
第三章、星星指甲油
（肝癌确诊后）
"妈妈的手怎么了？"小满盯着我手上的留置针，"是不是昨天送蛋糕时摔的？"
我把化疗药藏进床头柜，笑着晃了晃她送的星星发卡："妈妈在学变魔术，等头发掉光了就戴这个。"
其实上周在肿瘤医院，主任医师拍着桌子骂："你不要命了？晚期肝癌还跑外卖！"我攥着缴费单陪笑："孩子爸走得早，她幼儿园...""啪！"他摔了钢笔，"明天来住院，费用我帮你申请减免。"
深夜，小满在隔壁床踢被子。我摸着她新长的恒牙，想起上周她在病房偷听到"肝癌"，躲在楼梯间哭："妈妈变成星星了，是不是就不能陪我上小学？"
第二天我偷偷办了出院。在美团站点，站长扔来新工牌："覃莉你疯了？医生说你随时可能..."我抢过工牌别在胸口："站长，小满的小学在三中附小，我想给她攒择校费。"
那天中午送喜宴外卖，新娘突然塞给我个红包："看你总带着孩子跑，这个给小朋友买糖。"打开一看，是张美甲店会员卡，背面写着："给会变星星的妈妈。"
小满的生日前夜，我在夜市买了瓶指甲油。紫色的，带小亮片，像星星落在指甲上。小满趴在足浴盆边给我涂，突然说："妈妈，等我长大了，每天给你送外卖，这样你就不用跑了。"
我笑出眼泪，后颈的纱布又渗出血来。凌晨两点，终于烤好生日蛋糕——用美团积分换的烤箱，第一次做，奶油抹得歪歪扭扭。
（评论区："美甲卡那里绷不住了""我妈也总说等我长大"）
第四章、保温箱里的星星
（回到抢救室）
"妈妈的星星指甲油呢？"小满哭着扒我的手，"你说生日那天要涂给我看的！"
我费力抬起手，指甲已经泛青。凌晨四点的晨光里，小满突然掏出个小铁盒，里面躺着二十三颗星星——都是她用外卖单折的，每张背面写着："妈妈今天没迟到""妈妈的保温箱最暖和"。
"小满，"我喉咙像塞着棉花，"其实爸爸不是变成星星了...他走的时候，让妈妈一定要带你看星星。"
监护仪的警报突然尖锐起来。我看见小满身后，穿着美团制服的男人逆光而来——是孩子爸，车祸那年他为了给小满买奶粉，被闯红灯的卡车...
"老公，"我笑了，"小满的星星，比你买的奶粉罐亮多了。"
最后一刻，我摸到口袋里的纸条，是昨天偷偷写的："小满，妈妈的保温箱永远为你恒温，哪怕变成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