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法校”

文/杨治军

这次培训,住进了宁夏司法警官学院。

忽然又过起了学生日子。早上提着水杯去教室,听课。笔记摊在桌上,也没带书,就那么听着。下了课去餐厅,排队打饭,吃完回宿舍躺着。晚上再提着水杯去教室,下了课在校园里走走。儿子打电话来,问我在哪儿,我说在法校培训,要住一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有些惊愕。我说,就是在警官学院。他笑了,我也笑了。他懂。我是在怀念我那个老学校了。

我进校那会儿,叫宁夏法律学校。校门口挂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简简单单的。毕业证发下来,上面盖的章已经是宁夏司法警官学校了。赶上更名,也就那么回事。又过没几年,升了学院,叫宁夏司法警官职业学院。再后来,又改了,叫宁夏警官职业学院。名目越来越多,牌子越换越大,可我心里头,还是觉得法校两个字最顺口。

老校在西花园那边,紧挨着一个老机场,我们进校时就已经废弃了。当年军训,就在飞机跑道上走队列。水泥地,宽得很,太阳晒得晃眼。周末了,短假期了,固原的学生回不了家,几个人结伴,沿着校门口那条臭水沟,走到老机场去。也没什么可干的,就是走走,坐坐,看看荒草。那时候也不知道什么叫无聊,就那么呆着,看天上的云走,看蚂蚁在草根底下爬,一下午就过去了。

要说上学那几年最忘不了的,倒不是课堂上听了什么,是校门口一家面馆。黑城人开的,一大家子。男人掌勺,女人和面,孩子在帮忙。馆子小,旧,冬天灌风,夏天闷热。可他们一家人都在里头,热热乎乎的。老板是个憨厚人,话少,见了我们固原的学生,光是笑笑,也不多说什么。等面端上来,碗就比别人满,臊子也多。他女人端过来,碗烫手,还是那个价。我们也不言谢,闷头吃了,把钱搁在碗底下,说声走了。就这些。那时节没有手机,除了上课就是看书。我话也不多,跟同学不怎么来往。心里头有什么事,都自己闷着。就这么过来的。

上回回来,去找过老校,找不着了。水沟,跑道,荒草,那家面馆,都没了。想想,当年的老师也都差不多退休了。我都五十了,头发白了大半。老师他们,能不老么。

这几天培训,起床后也爱在校园里走走,晚饭后也走走。校舍是新的,操场是新的,什么都是新的。学生在操场上集合,快得很,齐得很,说走就走,一列一列,刷刷的,像风刮过去。看着他们,才觉得这校园缺了点什么。不是缺什么,是它太新,还没来得及装下那么多故事。那些沉默的,加量不加价的,一大家子的暖和。

我在这新校园里,想着那个找不着了的老学校。看着这些年轻人,想着当年那个话不多的自己。儿子在电话那头笑,是明白我。我在这头笑,也是明白自己。我怀念的,大概不只是那个地方,那些人,是那种日子。没多少钱,没多少话,可有人多抓一把面给你,多舀一勺臊子给你。什么也不说,就是暖和。

天黑了,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明天还有课。我往回走。算是回来呢,还是路过呢,也说不清。多半是路过。不过五十岁的人了,还能再做一回法校的学生,哪怕就几天,也挺好。水杯还在教室放着呢,明天早上过去,坐下,听课。笔记也没几页,没书。空着手就去了,轻轻松松的,这感觉,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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