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字文小练笔|今夕复何夕

(主题:重逢)

初五清晨天光甫亮,钱晓媛躺在床上,感觉昨夜残酒还在脑子里晃荡。

毕业三十年后的聚会,一场热闹的重逢。

同样奔五的人,生活幸福与否,在每张脸上,一目了然,是无论怎样的微笑也粉饰不了的。

十年前离婚,孩子随她,她的人生从此倾注在儿子身上,无暇他顾。昔日同窗说:“再熬两年,孩子上大学,你也快退休,该过清闲日子了。女人,还是要对自己好。抓紧时间找个伴儿,老了互相有依靠!”

人就是这样吧,都说自己日子难过,那是因为从前过过更好的日子。再和不如自己的人一比,有了优越感,反而开始语重心长地劝慰。

钱晓媛带儿子放了破五迎财神的炮,回娘家去包饺子。午饭后,老爹出门溜达,傍晚不见归家,手机还关机。

钱晓媛只能跟儿子满大街去找。天气预报说大风降温,她却跑得满头满身汗。老爷子常去的小公园、超市、菜场、亲友邻居家都不见人……大过年的,把爹丢了?她不由想起昨天几位同学说家里老人得阿尔茨海默,动不动走失,全家遭罪。

忽然一阵寒风紧吹,热汗浸冷,寒凉透骨。杂牌子的羽绒服,越走越重,裹得她喘不上气。平时缺乏运动,走路稍微多一些,她的腰和膝盖就开始吃痛。

正当她茫然四顾,不知所措时,手机响起。老妈说:“你爸找到了,你们快回来吧!”

钱晓媛大大松了一口气。呵气蒙住眼镜,世界模糊一片。满街霓虹灯渐次闪亮,城市在夜幕中揭开了不服输的面纱。“砰——”天幕炸开一朵烟花。她抬头望去,想起昨夜聚会,一位如今已成为女强人的同学赞助了焰火,据说花费二十多万,在酒店门口放了半个多小时,真好看的烟花啊!比她一年的工资还多许多,在夜空中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她挽着儿子的胳膊,慢慢朝家的方向走。走到路口,看见老爹踱步等待的身影。“爸!”她匆匆跑过去。

“下午老胡临时起意,非要去郊区钓鱼,结果他那老头乐半路亏电,我们俩推着车到处找充电桩……”老爹一见她急忙解释。

“爸,你下次去哪要先给家里说一声的!”她拉起老爹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

“放心,我没事!今天大意了,以后一定不让你们担心!”老爹连连保证。

儿子挤过来,一边一只,挽住了她和老爹的臂弯。“回家!”三个人互相搀扶着,重新迈开步伐。

昨夜告别时分碰酒,大家忆及她当年的才名,起哄要她说几句离别辞。那一刻,她依稀又见到三十年前,青春洋溢、无所畏惧的一群人。启口低吟:“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此去君安乐,归来仍少年。”

韶华不居,沧海桑田,爱在身边,如故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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