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人面色一沉，不再废话，拔剑便朝我刺来。他身后那七八个黑衣人同时散开，三人缠住李英琼，三人围住周轻云，剩下两人朝阿鲤扑去。我本要回身护他，却见阿鲤哧溜一下钻进了石缝里，那两人追进去却被洞口的禁制弹了出来，摔了个四脚朝天。赵壁尘的禁制认剑胎之力，阿鲤身上没这东西，按理进不去，可他方才跟我进洞的时候沾了一身剑胎气息，这会儿反倒成了护身符。
我放下心来全力对付面前这为首之人。他那柄暗红长剑上的魔气浓得发黑，每一剑劈出来都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与之前那几个死士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我以紫郢剑硬接了两记，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虎口发麻，剑胎在丹田里转得飞快，青碧色的剑纹从丹丸表面渗出来涌向经脉。
“齐仙子果然名不虚传，”那人一边打一边还有闲心说话，“我们教主说了，剑胎在她手上是暴殄天物，交给我们玄冥教才能发挥真正的用处。仙子若肯割爱，教主愿拿三件上古灵宝来换。”
“你们教主做什么买卖的？嘴上说换，手底下抢，这生意经念得不怎么样。”我嘴上回着话，手上剑招不停，紫郢剑的剑芒越拉越长，将那人逼得连退数步。
他见讨不到便宜，攻势陡然一变，暗红长剑在半空中画了一个扭曲的符文，剑身上的魔气暴涨数倍凝成一条暗红巨蟒朝我面门扑来。这一招比方才的剑招强出太多，我若还用寻常剑招去接恐怕要吃暗亏。当下不再留手，剑胎之力全力灌入紫郢剑，剑身发出一声清亮的龙吟，一道青紫色的剑芒自剑尖喷薄而出，正正劈在那条魔气巨蟒的七寸处。
巨蟒被剑芒劈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炸成满天暗红碎屑。那为首之人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撞断了两棵老树，落地之后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暗红长剑脱手飞出老远。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李英琼和周轻云那边也正好解决了对手，一人拎着一个黑衣人的后领扔了过来，跟扔麻袋似的。
“全撂倒了，一个没跑。”李英琼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师姐你这边也完事了？这个头儿看着比之前那几个经打。”
我收了紫郢剑走过去，蹲在那为首之人面前。他脸上的蒙面巾已经掉了，露出一张瘦长脸，颧骨高耸，嘴角挂着黑血，眼神却还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我问他：“你们教主叫什么名字？总坛在哪？”
他咧开嘴笑了一声，黑血顺着牙缝往外渗：“齐仙子，你问也是白问，我嘴里没毒囊，可教主在我识海里种了禁制，我一说就爆头，你想知道什么自己猜吧。”
我皱眉，转头看了周轻云一眼。她走过来探了探那人的脉，低声道：“确实有禁制，种得很深，强行拔除可能会伤到他的神魂，让他变成白痴。”
那人嘿嘿笑着：“听见没？问不出来。不过齐仙子，我劝你一句，我们教主盯上你了，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次派我来是客气的，下回派谁来可就不一定了。”
我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问了一句他没想到的话：“你们教主是不是也有剑丹？”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就这一瞬，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玄冥教教主收集赵壁尘散出去的剑炁种子，拼凑推演剑胎的构造和弱点，为的就是对付一个同样修了剑丹的人。那人跟赵壁尘恐怕是同一个时代从“外面”来的，只是走的路子截然不同。
我没再问，让李英琼和周轻云把这些人捆结实了带回峨眉去。阿鲤从石缝里探出脑袋，见外头打完了才钻出来，跑到我身边仰着脸问：“师姐你没事吧？刚才那个人好凶，我躲在洞里听见他嗷嗷叫。”
“没事，”我拍了拍他脑袋，“你躲得挺好，下回还这么躲。”
回峨眉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教主有剑丹”的事。如果对方当真也修了剑丹，那他的剑丹是从哪来的？赵壁尘说过，剑丹需要从“外面”带进来的规则碎片才能凝练，这方世界原本没有这种东西。赵壁尘自己只炼了一枚，传给了我。那另一个人是怎么修出来的？
除非，赵壁尘当年带进来的东西不止他一个人用过。
或者，另一个人也是从“外面”来的，只是来路不同。
我越想越觉得这桩事水深得很，回到峨眉之后连夜去见了齐漱溟，将南疆之行的经过和我的猜测一并说了。齐漱溟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明日我请枯竹禅师和素因大师再来一趟峨眉，此事得让各派都知晓”。
第二天下午，两位前辈先后到了。枯竹禅师听完之后捻着念珠沉吟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老衲想起一个人来。五十年前空冥界第一次松动的时候，东海一带出过一个叫‘血影子’的魔头，专修剑道却走的是邪路子，后来被各派联手剿灭了。可当时只打散了他的肉身，没找到他的元神。那血影子生前就喜欢收集各派剑修的飞剑拿去炼化，若他元神未灭，这五十年藏起来暗中修炼，倒是正好对得上玄冥教的行事路数。”
素因大师接口道：“血影子当年修为已近地仙，若这五十年当真有奇遇得了‘外面’的东西，修出剑丹来也不无可能。齐丫头，你那剑胎能感应同源的剑炁种子，能不能感应到另一枚剑丹的存在？”
我想了想，将剑胎的感应细细探查了一遍，摇头道：“同源的剑炁种子我能感应到，但剑丹不同。对方的剑丹若刻意收敛气息，我这边除非面对面碰上，否则很难隔着千百里察觉。”
枯竹禅师把念珠往手腕上一缠，站起身来：“那老衲就回东海去一趟。血影子当年是在东海被剿的，若他元神藏匿，多半还在那一带。老衲把东海翻个底朝天，不信找不出他的狐狸尾巴。”
素因大师也起了身：“老身回南海清查各岛。血影子若当真复活，凭他一人之力撑不起一个玄冥教，南海那边必然有他的根基。”
两位前辈当天便各自离山，齐漱溟又给昆仑和青城各去了一封信，请他们协助查探蜀山各处的玄冥教据点。各派联手布下了一张大网，只等血影子露头。
我站在凝碧崖上望着两位前辈远去的剑光，心里却隐隐觉得这桩事恐怕没那么快收场。那教主既然知道我的存在、知道剑胎的存在，那他谋划了五十年的大局，总不会轻易被一张网兜住。下回找上门的，恐怕就不只是七八个黑衣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