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想起来了,她那一头的苍耳可是童年的杰作呀。有着一头柔顺胎毛的林青,也曾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小女孩,天真无邪,童言无忌,以为自己一直被无条件包容和宠爱。直到有一天,在她独自一人跑出去玩耍时掉进了一个山洞里,那里长满了苍耳。苍耳刺破了她身体上的柔嫩的皮肤,也缠进了她的头发。
她在山洞里面呼喊求救,从白天喊到晚上,好几天了也没有人来救她。有几次她好像听到了爸爸妈妈的声音,也有哥哥姐姐的声音,好像听到了邻居大爷大妈小伙伴的声音。但是他们好像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谁也没有朝这个长满苍耳的山洞里看一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青终于从洞里爬了出来。但是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而是变成了一个遍体鳞伤,衣衫褴褛,头发里缠满了苍耳的成年女人。她的目光变得犀利而哀怨,她的心变得坚硬而冰冷。她成了荒原上那个趔趄蹒跚,孤独行走的女人。
白衣女子对红衣女子说:“阿瑶,林青她已经记不起那些苍耳是什么了,你帮她一下吧。”阿瑶端着一个托盘和一个剪刀走走过来,站在林青面前,对着她一头苍耳缠发,回头对白衣女子说:“离师傅,她这个花的时间要久一些,请您稍等一会儿。”刚说完就拿起剪刀咔哧咔哧的剪起来。每剪一次林青就痛得尖叫一下。
过了好久,托盘里的苍耳长发已堆满。阿瑶,端起托盘向空中一抛,那些苍耳在空中就化成了许多个闪光的画面。有妈妈说,这个丫头真丑。爸爸说,我们送给别人吧。奶奶说,又是一个赔钱货。姐姐说,又来了一个多余的。哥哥说,这个孩子是个累赘。大妈说,这个孩子脾气真怪。叔叔说,这孩子的事儿真多……,这些空中闪闪发光的画面,像一盏盏灯照向林青。
林青羞愧难当,无所适从。逃避无路,遁地无门,像被众人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站在聚光灯下。身上的伤疤触目惊心,像一条条的小蛇爬满了她的身体,扼住了她的喉咙,使她无法呼吸。如果能避开这尴尬羞辱的一幕,她宁愿没有呼吸。
“林清,你要分清楚这些苍耳是你的吗?” 离师傅的声音形成一个利剑,穿透这些苍耳形成的画面,向她飞过来插在了她的面前。“你带了这么久,被折磨这么久,也该还给他们原来的主人啦!”
离师傅衣袖一挥,那些在空中闪烁的苍耳,飞到天上回到他们本来的地方。林青像被抽走了七窍一般,泪流满面瘫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