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做的哲学”到“研的科学”
四十年前,我的父辈是个农民。农民中流行很多话,比如“庄稼一枝花, 全靠粪当家”,比如“人勤地不懒”,比如“庄稼活,不用学,人家咋着咱咋着”。就是这么几句简单朴素的话,于当年的农民而言,老老实实、踏踏实实去照做,就足够了。
“庄稼活,不用学,人家咋着咱咋着”说到底,就是最简单、最朴素的“做的哲学”。2016年,全市推广实施创客教育时,于当时的培育小学而言,前面没有可以“抄”的作业,我们也没有过“做的哲学”的提法。当时,我们只是想,时代已然如此,创客教育已然如彼,我们总要做点什么?我们当时的想法很朴素,也很简单,一句话——“做点什么,成为创客”。
此后,我们开始系统思考这个问题。做了的事情,不能总是推倒重来,总要有一段时间的坚持,总要努力做得更系统一些,总要让它成为自生自长、自然而然的生态。如此,才有了今天我们所讲的“做的哲学”:做——坚持做——坚持系统地做——坚持系统地成——坚持系统地做成日生日长的生态。一路走来,我们在这个方向上,做成了许多事情,也留下了不少的遗憾。
这个阶段,客观来讲,还是“抄作业”的极端,同四十年前“庄稼活,不用学,人家咋着咱咋着”没有本质上的差别。认真讲,中国教育没有这样几十年如一日的抄作业,便是忽视自己作为“后现代国家”的优势,便是在拱手让出自己弯道超车的机会和权力。《道德经》中有一句话,叫“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处在抄作业的时代,我们甚至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和思考。否则,那作业抄得一定会不伦不类、搞不成,低不就。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今天,我们党提出到2035年,要初步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我们要从“后现代国家”转型成为现代化国家的领跑者,这个作业还能抄吗,又该怎样抄呢?反观今天的孩子,昨天,我们的先辈“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我们自己为吃好、穿好、生活好而读书,今天的孩子,他们又为什么而读书?
笔者曾经接触过一个极端的案例,两口子只有一个孩子,那孩子还在读小学三年级。做父母的在地铁口给孩子准备了五套房产,连婚房都为孩子装修好了。这样的孩子,以“过来人”的老眼光看,绝对是“无事可做”、“无事好做”的!他又该为什么而读书呢?
微博上有个段子,老师叫醒课堂上睡觉的孩子,用“知识改变命运”的话来鼓励他好好学习。孩子站起来说:“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我为什么要改变命运?生在北京三环内,衣食无忧,你又凭什么改变我的命运?”于这样的孩子而言,他又该为什么而读书呢?
面对扑面而来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今天的学生,在“无事可做”、“无事好做”的情况下,又该怎样做出自己的时代选择呢?
一方面,作为教育人,我们无作业可抄、好抄;另一方面,作为受教育者,孩子们“无事可做”、“无事好做”。我们该怎样联起手来,一体化解决这个问题呢?
或许,今天我们需要一道转身,从“做的哲学”转型到“研的科学”。
什么是“研究”?研是磨治、细磨,引申为仔细琢磨、深入探求。究是穷尽、追根到底,引申为追根溯源、彻底探求。“研究”二字,说到底就是对实际进行深入细致的探求与推敲,以穷尽其本质与规律的行为。
说的简单些,今天的孩子,在“无事可做”、“无事好做”的大背景下,恰好有机会用真心去做一些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儿,恰好可以去追求自己心目中的美好生活。今天的我们,在无作业可抄、好抄的情况下,恰好有余力去对教育问题,教育规律及本质做一些切中时弊的研究。
相对于我们而言,今天的孩子,最该也最有可能选择摆脱我们当年那种“庄稼活,不用学,人家咋着咱咋着”的祖祖辈辈重复的生活,转而投向于自己醉心的领域,去探究,去体验,去研究,去创造。今天的我们,也最该从“做的哲学”,自觉跃升到“研的科学”,为世界,为后人,更为我们自己创造一种独特、适切的、独一无二的教育科学。中国作为大国,天然有这样的优势。我们作为站在中国式现代化门前的一群人,天然该担负起这样的使命。
从现实的角度讲,我们应该做好以下几个方面的具体工作:
一、加强党对教育事业的全面领导,包括但不仅仅包括对于教学研究的领导。分包学科教研组的领导,要从这个高度去推动、指导甚至引领、促进所分包学科教研组的教学研究工作。切切实实在教学研究领域,在“为党育人,为国育才”方向上有“抓铁留痕,踏石留印”的付出和推动。
二、以《幸福培育教研工作指南》为依据和载体,推动学科教研工作走深、走实。《指南》本身要“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对于《指南》的实践与拓展也是如此。
三、课程标准中有关于课程结构化的要求与表述,要通过大单元教学设计和教学进行贯彻和落实,各教研组要将大单元教学(跨学科学习)作为教育教学改革的基本方向进行探索和实践,以此指导备课、教学、作业设计、评价等。这个方向,不是某一个学科的方向,而是教育科学校本化的方向,同“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一样关键。
四、2026年,学校的发展主题词是“让看得见的美好推动儿童成长”,教学研究要聚焦儿童成长,让儿童享受学习和成长,让儿童感受、体验美好,在对美好生活逐求的过程中,成为最好的自己,成就最好的我们。陶行知先生讲:“人有两个宝,双手合大脑,双手能劳动,大脑能思考”,他还讲“干自己的活,吃自己的饭,自己的事情自己干,不干不算是好汉”。解放儿童就是把儿童的事情交给儿童,放手让儿童对自己的世界负责。
五、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让每一个孩子学习方向上的“个性化定制”成为可能,教学研究要利用这一可能,帮助孩子在“培育有民族文化根基的现代人”方向上,在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方向上,定制自己的专属成长方案,驯化属于自己的学习成长“智能体”,依托这个专属成长方案生动活泼、积极主动地发展。
六、从评价的角度讲,究竟什么是好的教育,好的教育到底有什么样的标准?我们要有相应的自信,要敢于做这样的实证研究。技能素养类学科的课程标准中对于这些标准有相应的表述,作为教育人,我们要善于发现、拓展这些标准,形成对于好的教育的“自我表述”,敢于争夺这种“自我表述”的话语权。我们所在的世界不是一下子美好起来的,而是在我们的努力改造下,一点点变得美好起来的。我们有这样的义务,也要有这样的勇气和担纲。
综上,一旦从“做的哲学”跨步到“研的科学”。学生不会“无事可做”、“无事好做”,每一天都是新的,有许多有趣的研究在等着他们做。同样的,我们也不会纠结于无作业“可抄”、“好抄”,有太多迫切需要解决的教育现实问题等着我们去破解、创造。甚至为此我们会无暇顾及他人的评说,醉心于我们自己的教育研究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