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男人,都希望他生命中有两个女人:白蛇和青蛇。同期地,相间地,点缀他荒芜的命运——只是,当他得到白蛇,她渐渐成了朱门旁惨白的余灰;那青蛇,却是树顶青翠欲滴爽脆刮辣的嫩叶子。到他得了青蛇,她反是百子柜中闷绿的山草药;而白蛇,抬尽了头方见天际皑皑飘飞柔情万缕新雪花。”——《青蛇》
一直很欣赏李碧华的小说,才情高绝如她,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看穿世间男欢女爱的真相,写出两情相悦后的不堪。她的笔下女人才是永远的主角,男人只配沦为配角——男人在她笔下大多是懦弱的,自私的,无知的。譬如梁山伯的狭隘,许仙的怯懦,段小楼的不懂,饺子中的薄情。
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我们从小就听,赵雅芝配叶童,一个郎才一个女貌,一个有情一个有义,他们就是千百年来的夫妻模范。故事到了李碧华手里变了黑色童话:小青勾引许仙,又和法海痴缠,奈何许仙始乱终弃,法海心胸狭隘,心理变态。李碧华的《青蛇》浓郁冷冽,遇上鬼才导演徐克于是成就了绚烂的,旖旎的,江南的,妖异的电影《青蛇》。
白娘子的影视剧有很多,赵雅芝版的像仙,刘涛版的像人,唯独王祖贤的白蛇和张曼玉的青蛇才最像妖。眉梢眼角无限风情,简直要人命啊。
修行了千年的白蛇,百媚天成的白蛇,本应该最适合游戏人间的角色,却偏偏好巧不巧动了情心。淡烟急雨中,遇上了西湖边那位擎着八十四骨紫竹伞的少年,顷刻间,千年道行一朝散尽。自此之后,她没有了妖的决绝,却多了人的痴缠。
最爱电影中那些妩媚流转的眼波。瞟来瞟去就瞟出了端倪,更何况两条风骚入骨的蛇呢?雨中的西湖上,当春衫湿透,柳腰款款的白蛇撑一柄伞来到眼前,莫说“老实人”的许仙,只怕任何人都会甘心拜倒在石榴裙下。她的心意热烈直白,她的媚态销魂蚀骨,许仙终于是在她珠玉般的吟唤声中酥了骨头。
可惜啊,许仙却是白瞎了一副皮囊。“老实人”这个称谓掩盖下的是怯懦胆小,朝三暮四,毫无担当。先是被曼妙的小青勾引了去。后又被法海强行挟制,最后背叛青白二人,自以为牺牲自己的皈依佛门。这让坚信从一而终的白蛇情何以堪!小说中说的更是直白”这男人的本领不过是多情。但是她爱他,爱到不肯说破他并不值得她的爱。“
你许了他仙 ,他却还给你人的背叛,这便是生死相许的真相。
可惜,世间女子多是痴缠的。你有心想学白素贞,学她深情不悔。岂知白蛇这样的女子轻易可学的来?她嫣然百媚已胜绝世间所有女子。水漫金山,她有能力抗命抗天。她被许仙所负,你可曾听到过她哭泣埋怨。
“我只知道怎么去明白人情世故,依足所有的做人规矩。如果这也是错,那我千年的道行就真不知所谓了。”
“值不值得容不得我去想,我只想把许仙救出来。”
身无牵挂,一心明亮。白蛇这样的女子在爱许仙的同时,更是要在许仙身上证明他对人世情爱的理解。
而小青呢,那个青碧碧着了衣裙,在河边柳腰摆裙儿荡的尤物本就是因着和白蛇的情谊才来这世间走上一遭。对于这世间,小青本就抱着游戏的态度。她不懂情,不识情,不思情,自然就比白蛇更加潇洒,来去自如。而后来,她勾引许仙,痴缠法海亦不过是好奇心,好胜心使然:姐姐有的,我也能有。这万丈红尘于她而言一文不值,包括许仙。白素贞才是她唯一的亲,唯一的愁。
少了白蛇的痴情,自然就多了洒脱。以旁观者的角度,冷静而清醒的看穿许仙的软弱不定,知道了白素贞所追逐的温存爱情无法长久,皆是虚无。小青是心如明鏡的,对许仙的贪和痴迷她迷惑过,却始终不屑。可她并不说出来,她不相信精明的姐姐看不出来却不要自己去打碎她一心一意策划的完美人生。这个恣意任性的青蛇怎么能忍受做人的条条框框,所以白素贞才会说“勉强是做不好人的。”哪怕她有人形,却是无人心。
可是后来,她终还是因为姐姐识得了情之一味。爱小青的稚弱天真,一心想知道情为何物。怜她触碰到真相时落下的一定清泪。敬她一剑捅了许仙,无辜而决绝地说“你该去陪姐姐。”然后转头对惊愕的法海说“我到人世来,被世人所误。你们说人间有情,但是情为何物?真是可笑,连你们人都不知道。当你们弄清楚了,也许我会再来。”
不理会身后那句恋恋的”小青.......“
他不舍,她舍。翻身下水,以凄艳决绝的姿势,告别了这世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男人。
这就是妖,他们比人更单纯:有情或者无情。容不下所谓的两全其美或者自命不凡的自我牺牲。
听听千百年前,卓文君那阙《白头吟》吧。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你看,千年前的女子尚能做到”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不是不爱,但是你若要分手,我绝不纠缠,甚至可以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不要去做什么悲戚女子,学着像小青和卓文君一样决绝。要知道即便是一个绝色女子,要是没有了自己风骨,还不如开在峭壁上的一朵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