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这个词汇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现代交通似乎拉近了我们跟故乡的距离,但越来越繁忙的生活节奏却又似乎把我们远远地推离开。常年在外,很少能回家。每到下雨天,看着细雨蒙蒙,漂落在高耸的大厦高楼间的街道上,看着雨中亮着红色尾灯的缓行的汽车以及如小溪般汇聚至小区门口的各色雨伞,我时常会想起故乡的雨。
我的老家在秦岭淮河——中国地理南北分界线上,是个坐落在一片丘陵地带的不起眼的小村子。村子群山环抱,村子前面是一条小河,南边不远处是水库,难得地有北方的四季分明,又有着南方的温润清秀。
春天,雨总是姗姗来迟,到每年农历二三月间才会漂起毛毛细雨。河边染绿的柳绦、空气中鸟雀的婉转的啼鸣都浸润在绵绵细雨中。芦苇冒出绿色的尖角。雨水滋润着河堤上开着黄花的蒲公英和盛开的野生绣球花。早醒的青蛙们似乎打哈欠般地、三三两两地咕咕低鸣,又仿佛是在轻声唤醒沉睡中的同伴。在细雨中,人们平整水田,将苗圃中的禾苗移栽进田里。雨水打湿人们头上戴的麦秸草帽和身上披的帆布雨衣。“春上起得早,秋后吃得饱”,爷爷那时候总说,然后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顶着雨下地。稻田、菜地、烟田,总有他忙不完的活。

夏天的雨总是狂暴迅疾,下雨前整个天色都暗了下来,空中传来沉闷的雷声,然后突然间豆大的雨滴便从空中砸落下来。雨滴落在久旱扬起的灰土上,泛起厚重的泥土的气息。院子中的老皂角树在雨幕中剧烈的晃动着。顺着房檐流下的雨水连成了线,落在地上形成一圈圈的水窝。小河的河水迅速地涨了起来,泥黄的河水漫过小桥,浩浩荡荡地朝下游的水库奔流而去。那时候每到大雨天,母亲总要找出大桶小盆,拿到厨房和堂屋去接漏下的雨水,然后披上雨衣,拿起铁锹去后院查看有没有积水,担心大雨会让后院的土壁滑落。
故乡的秋雨总是绵长,从收水稻的季节开始,一直断断续续地持续上一个月。杨树叶在秋雨中逐渐泛黄,然后伴着风雨飘落一地。屋后的柿子树也在雨中剥落满树的叶子,留下树丫上显眼的红黄的果子,引诱着鸟儿和路人不由地驻足停留。秋雨下来,母亲便从夏天的的确良衬衫换成秋天穿的绿色尼龙外套,然后坐在大门的前檐下,将收获的玉米两两编绑在一起,然后挂在屋檐下的粗铁钩上。
冬天的雨是下雪的前兆,落下来更添凄冷。细碎的的雨滴几乎如悬浮在空中一般,似雾又似霜,附着在人的脸上胳膊上,倍感湿冷。雨水落在河边枯黄的芦竹丛上,蹦蹦跳跳的、耐寒的麻雀们也不得不从芦竹花穗上跳下,找暖和的地方躲了起来。屋角的老枣树虬曲的枝干在雨中更显嶙峋。冬雨下来,母亲总要把原本挂在房檐下的腊肉取下来,拿去厨房挂在灶台上方,然后又坐在灶台前纳起鞋底,做起棉靴——曾经我总嫌丑,不愿意穿。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时常感慨时过境迁,这样的记忆中的故乡再也找不回了。或许就如人们所说回不去的才是故乡,这可能也是漂泊在外、生活不易的我们聊以自慰的一点点念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