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吟的优雅

对于时间的行走,生命的消亡是注定的。

姑父去世了,就在这个月,他的一生是一个体面的人,但最终也没有逃过病魔的纠缠,在与肺病斗争十几年之后终于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句号。在我看来他的一生是幸福的,因为他的家族有稳定的经济来源,生意做的还可以,所以这么多年他的病一直是靠钱来养着。

我后悔的事情,是因为我没有见他最后一面,年初计划好要去家里看他,却因为车票时间来不及最终没有去成,听闻父母说姑父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可没想到他的去世会发生在夏天。从去年外婆去世,到大舅,然后是大姑,紧接着是三姑父,生命仿佛是神明开的一个玩笑,在刹那间消散。

在大舅去世的那几天,小姑哭的死去活来,本来我应该叫她舅妈,可因为她和我妈是换亲,所以就称呼小姑。当时她已经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程度,最近情绪有所好转。人应该都无法接受自己一生的依靠倒塌的事情,尤其是那个年代的农村妇女,没有经济来源,一生都在家庭之中忙里忙外,靠着丈夫挣钱养家。

我经常看到我妈和各种人打视频聊天,关心对方的家庭、孩子、身体等。但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母亲的聊天对象通常是和自己一样没有经济能力的人,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哀,让那一代的妇女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也没有走出去的可能,在方寸之间消磨了自己的一生时光,但他们都是幸运的,至少有家人为他们遮风挡雨。

回想上次见三姑父,他的消瘦和他年轻时期的健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说话间也不停的喘着粗气,颤颤巍巍的身体仿佛随时要倒下去。我回忆起了年轻时期的姑父,在村子里是最帅气的存在,开着一俩拖拉机神采奕奕,尤其在农忙时期替各家碾小麦,帮别人家搬运货物,他的孙子继承了他的司机基因,在成年后最喜欢的工作便是开车。

时间向前,我似乎更加了解了孤独这个老伙计。

在与他周旋对抗之中,他始终不离不弃的和你做着伙伴,通过亲戚和周边人的遭遇,我发现很多人陷入了一个误区,人们想通过恋爱、婚姻、交际来消除孤独。

但当我看到一个朋友,他应该是大家眼中的成功人士,事业成功,婚姻美满,但他总是一个人盯着窗户发呆很久很久,我问他怎么了?怎么总是盯着窗台,他回答我没事,于是他有了无法言说的孤独,即使面对我这个好朋友,他依然无法言说。我原本以为事业和婚姻应该会为他消除了孤独感,但似乎他的孤独比单身时期更加严重;当我看到另一个朋友在婚后经常躲避自己妻子,一个人在单位或者车子上发呆,香烟一根又一根,我知道他依然无法逃脱孤独。

于是在恒久的思索之后,我得出来结论就是,任何的关系和改变都不会彻底消除孤独,他像身体的一部分,任何惧怕和畏惧他的行为,只会让他更加猖獗,而加倍的孤独和失落的原因,可能是自己期待和妄想用某种社会关系来结束他,但显然,失败是注定的。恋爱双方在关系中寻求存在感,企图用对方的关注来消除自身的孤独,希望对方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孤独。但在关系进行到一定时间,人类最本能和最原始的习性会让他再次显现出来,因为人类的注意力,最终还是会回归到自己身上。

当发现时间是骗子之后,与时间有关的一切都变成了谎言,你无法承诺他人,更无法在时间的流动中给予他人承诺。如果给了,往往也只是以玩笑收尾罢了。

与永恒相比,最真实的东西是当下生活的零碎。

我很羡慕我的师傅,他四十几岁,却感觉像个孩子。在陷入某种事物之后,他就尽情的投入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在事物运行的不如意时他便抽身出来,不带一丝犹豫,尽管在外人看来,他投入的事情可能毫无意义,但这成了他对抗时间陷阱的有力武器,并且乐在其中。

一旦开始在事物之中寻找意义,便掉入了意义陷阱,因为事物的意义一直是人类赋予的,如同《三体》所写,当人类几万年运行积累的文明遇上歌者文明之后,它轻易被当成太空垃圾清理,生生变成了二维像素。当然歌者也赋予了地球文明存在的意义,那就是垃圾。

关于在事物中寻找意义的错误做法,古圣先贤已经给出了答案,程朱理学宣导了几代人的“格物致知”,却被阳明先生在竹林中的七天七夜推倒,于是自阳明先生之后,又有了“格物致知”,但他的概念比前人更加包容,因为他把人也划在了物的范畴,但相比之下,万物之灵的人类,何尝不是自然运行之中极其渺小的一部分,何尝不是物的组成部分呢。阳明心学的高明之处,我想是他把人也纳入了被定义的范畴。

于是人类这个高高在上的生灵,只不过也是时间轮回的产物,死亡、疾病、悲伤、痛苦在这个生命上表现的更为强烈,同时通过思维穿越,人也可以在意识领域变成任何东西,正是这种能力,让悟出大道的人得到了解脱,同时给予迷茫之中的人指引。在读《逍遥游》之前,我从未想象过自己思想可以变成蝴蝶,在读《文化苦旅》之后,我才知道自己的人生又可以变成山谷,这种极具东方美学无与伦比的思想体验,确实让自己的思想获得了巨大的升华,思想之伟大,在于可以将人类从现实的悲惨环境之中解脱出来,让人有更多的思想选择成为任何东西。

如同“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的颜回一样,他将思想置身于广袤的天地之间,于是他变成了山谷,在春夏交织、鸟兽往复、花开草枯、四季更替之时,他并未参与其中,而是成为了一个旁观者,在静静欣赏美好,感受凋零之后如同庄周一样在蝴蝶和自己之间建立了通道,自如切换着思想和角色。所以他们可以为大义陨身,也可以为平凡事落泪,纯粹而真诚的行走于世间。

高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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