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大沽河
走近大沽河。此时，我已经听不到沙的声音。水突然之间，就涨满了。
这个季节，我关怀着的植物，轻易就可以生长。面对着河两岸一个又一个的村庄，酒后踉跄的我，还能够说什么。
我是太熟悉了。一粒粒麻雀飞过，它还是土的颜色，迅疾流逝的音符。风和波浪依旧纠缠，柳腔的每一个调门，几百年了，还是悲咧咧的。
蜿蜒而来，蜿蜒而去，这条河，并不因我的回归，而有丝毫的停歇。记得我走的时候，渔歌就干涸了。现在，河面上仍然没有一艘船，但鱼和芦苇，河中所有的事物都很快乐。
走近大沽河。太阳又是一个起落。此时，我仿佛听到了滚滚车流的声音，向着沽河口，沿着两岸，不仅有宽敞的路，还会有灯光、船，森林，歌谣以及无尽的风景。
河的寻觅
起码有这么一条宽阔的河，让我知道该走向哪里。在没有方向的时候，我会沿着你的河道向南，向南，一直向南，寻觅过往。无论如何，前方的海，比什么都蔚蓝，比什么都宽阔。
那么一排厚实的杨树林，没有风能够熟练地从中穿行。它们的叶子墨绿得好像能够唤起前生的记忆。神，在河岸上袅袅娜娜，作沉思状。
鱼跃出了水面，它是看到了故人。看见它的人只好驻足停留，默然中流下了晶莹的泪水。
丢失了的，都在河底。白天在水的波纹里看不明白。等到黑夜吧，月光下才能够看到永恒的谜底。
停滞的河流
河流脱去夜的皮大衣，停滞了。它看到了全部的黑暗，在黎明到来时，仍然没有丝毫的浑浊。它与光明默默以对，像是两个熟识的老人，平静地相互凝视。
蝴蝶在一片墓地里飞舞，哪里的暮气仍然很浓。蜻蜓也悄然聚集于开阔的下游，等待生命的又一次痛苦而又欢愉的蜕变。鱼在幻想中旅行，它在既定的轨迹上，不知道平静中的阴谋。而牛早早就来了，把头探进那片水草，它们看到了自己还没有睡醒的影子。鸟的翅在岸边树林里悬挂，掩盖不了最原始的欲望。但虫子都自觉地隐匿了自己。
如果河流停滞了，季节也就停滞了。动物们，各怀心事，有的仍然在光明中产生愚蠢的念头。普通的事物在停滞中依然普通。停滞的河流。河面如此平静，照耀得总是把自己放在高处的人无比地羞愧
鱼的忧伤
河水，绿的恐怖。鱼忧伤地寻找水草，
产卵的沙洲，无尽的氧。
透明的水，透明的嬉戏和影子，这样的水面越来越疏远，在梦境里流连繁衍。
村庄深缅于一片灰色阴霾。
柳树叶子飘落，沉重如舟，载不动炎炎烈日。
河床慢慢裸露，痛苦的伤口继续开裂。
寻找台阶，蒲苇也想走上河堤。
炙热的风返回大地。
鱼还在河流里忧伤地寻找水草。
牧羊童吹起了倦懒的口哨。
蓝鸟啊蓝鸟，你步履笨拙，难道你也忧伤？
渔翁也忧伤，挽起网具，无奈地走进了塌陷了的草棚子。
而满面的皱纹滑落，在河面上流落为忧伤的水草。
鱼最终找到了一艘颓废的渡船，
让自己的忧伤游进了它长长的阴影。
蝴蝶
雨点永久落在蝴蝶翻飞的翅上。黑斑散发着的冰凉的翅，混浊的空气因此而振动。抖开的涡漩里，一只，两只，一切会飞翔的灵魂，都在远处挣扎。我看不见了。掠过高高在上的植物和花朵。坟茔的顶部，有一张锈迹斑斑的黄裱纸，像是写着一个熟悉的人的名字。我读不透已经破碎的碑文。
当黑斑一遍遍扩散，蚂蚁把蝴蝶掠过的影子也看作一次漫长的黑夜。突然，台阶被谁的高跟鞋敲响。钢琴的弦断了，嘶哑。风还是及时地来了，河流上，它的声响惊天动地。而此刻，我正倾听着远处那些灵魂无尽的悲咽和舞蹈。
蜻蜓
幻化。幻化。在莫名的时刻，生命可以无限地柔软。躯体停止了蠕动。裂开的伤口，也可以是一扇探出生命之羽的窗子。
水，透明得能够看清楚世界上的一切。水草的叶尖上，片刻地停留竟然如此纯粹。飞吧，飞吧，透明的翅，直到疲惫，然后停止了丈量白昼的长度。
疲惫的河流也喘息着走了。一枚红果子，它是熟透了，红彤彤的果汁涂满了天地。幻化。幻化。而蜻蜓安静地穿越了林子，下游的河面更宽阔了。
胶州湾大桥
歌声的穿越，或者是鸟。穿越，是在蓝色之上。雾的紧锁。一只手，这么宽大，有力，来自于茫茫海涛之中。湾的怀抱，温暖依旧，如你路过的岛。
夕阳点燃了，黄昏的风景。你可以继续向里延伸，延伸到彼岸。一直到达，以前的无法到达。
翅的飞翔。从河边，扯起，钢的延绵不绝，凌空凝固。铺展开的黑手绢。我，是否可以当空挥舞？一枚枚蛤蜊的迷失，退落着的潮。我从浪尖上，已经无法看见。如果我是车手，到沽河口，我就加速。让胶州湾这颗蓝蓝的心怦怦直跳。
胶州湾隧道
幽暗，还是光明，在湾底。想象中的蓝蓝的腹部，驰骋的风，已经隐隐约约。而顶端，我始终能够听到海浪的节奏，那么迟缓。无论是风暴，还是海啸，远了，远了。
雨声，在这一天，突然浩浩荡荡。湾面被稀释了。我梦中的鱼，它开始自由地穿梭。
团岛，潜入湾底。马达都如释重负。从今天开始，我将放弃一座又一座陈旧的码头。跟随着崭新的灯光，思想以及旅行。
我渴望着的前方，岛子已经不住地颤抖， 她唯一的出口，此刻正大放光明。
麻雀
土地的颜色，让一只只朴素的鸟忘记了森林。巢，在农夫的屋檐下。炊烟，缥缥缈缈，它就要拴住什么。走近，嗅着枯萎的槐花和记忆。看鸟儿的翅膀，滴落夕阳和太多的幻想。
一切都如此的熟悉和温暖。空气凝固。草或者庄稼的田野，无边无际。麦子的穗随胶州湾的风摇摇摆摆。田野里的一块块土，动得奇巧，觅食或者迷失，突然群起而翔，掠过乡路，水湾，河流，村庄。
我的鸟笼子里的那只小小的麻雀，早在童年的时候，就偷偷地飞走了。它现在站在用麦秸编扎的农夫的草帽上，很像一个褐色的逗号。
农夫
有一块四四方方不大不小的土地，是农夫的。现在正生长着渐渐金黄的麦子，麦秸拥挤着。穗的每一粒都饱满，都伸出一根麦芒扎着天空。在这块土地上，农夫理所当然地用犁播种，用锄除草，用镰收获。
这块土地，空气中总弥漫着浓厚的咸味。海鸟经常从胶州湾飞来，在海蓬的根部寻觅躲藏着的蝼蛄。不远处的村口，总有柳腔的悲调，让风哭泣着传来，但最后又都在锣鼓中，由风欢喜着传去。只是耕牛已经在上一个世纪走失，水湾里的水草这十几年因此茂密地发疯。
接近收获的季节，农夫喜欢在这块土地上，蹲着，狠狠地吸一袋旱烟，眼巴巴地看着庄稼生长，看着日头慢慢升起，又悠悠落下。农夫会仰头看天，看云，掐指计算收获的时辰。他习惯地嗅着空气，认真等待土地每一次的成熟和轮回。
写于2012年6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