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几天聊了画中的宴会,不过艺术史上也有很多日常的食物被记录下来了。维米尔的《倒牛奶的女佣》是很写实的日常。看维米尔的画可以看到17世纪普通人的日子。那种“生活不在别处,就在这束光里”的神性与安宁。他没有画过什么宏伟的历史画。但即使只是女佣在倒牛奶、准备面包的平凡清晨也被他著名的“温柔光”点石成金。罐子里倒出的牛奶,仿佛能闻到醇香;面包质地粗糙,给人扎实的饱足感。虽然画中没有珍馐,但就是这日复一日的平凡劳作与供养本身。在焦虑时看他的画,总有一些神奇力量可以让人感受当下那种坚实的温暖,藏在这些井然有序、被阳光眷顾的日常里。
而梵高《吃土豆的人》有一种暗夜中的生命热量。与维米尔的宁静截然相反,梵高用粗犷的笔触、昏暗的灯光,描绘一户农家人围坐分享一盘煮土豆的景象。让人看到的不是食物,而是相聚的温度。农民的手因劳作而变形,面容粗粝,但梵高想表现的绝非贫穷,而是在艰辛中迸发的生命力与紧密的亲情。土豆的热气,就是他们对抗世界寒凉的能量来源。这幅画是一种深刻的共情:食物最重要的功能,有时是将所爱之人联结在一起,彼此输送坚持下去的热量。
贝耶林的《龙虾与水果》带来的是丰盛的感官狂欢。这幅静物画,这里是一场视觉的盛宴。硕大的龙虾、晶莹的葡萄、剥开的柠檬……每一样都精致到极点。在极尽奢华的描绘中,暗藏对生命易逝的提醒。正是这种对“终将逝去”的清醒认知,反向赋予了画面中的“当下”以无比炽热的价值。画家耗费巨大心力凝固这转瞬即逝的完美一刻,正是在呐喊:正因生命有限,繁华易散,我们才更应毫无保留地拥抱、赞美并深刻体验此时此刻的感官盛宴。它不再是简单的道德说教,而升华为一种对生命本身炽热而悲壮的礼赞。它提醒观者:认真对待眼前这一餐一饭、一花一果,不仅是享受,更是一种对仅有一次的生命的至高敬意。认真对待一餐一饭,就是认真对待仅此一次的生命。在需要为自己打气时,这幅画能点燃你对生活本身的热爱与追求。“活在当下,是对生命最高的礼赞。”
从维米尔圣化日常的晨光,到梵高烛照共生的暗夜灯火,再到荷兰静物画凝视繁华与虚空的丰盛筵席,三幅画,构建了一个关于食物与生活的完整宇宙。在每一次凝视中艺术都在提醒去“看见”和“体验”生活。在准备早餐时,在与家人晚餐或享用一份特别的点心时,或许可以想起这些画。它们穿越百年而来,无声地诉说着:一餐一饭,皆是修行;一时一刻,俱可为诗。 我们如何对待食物,便是如何对待我们唯一而珍贵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