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刚军校工程兵学院毕业,到部队当排长,肩上扛着一身军装,也扛着为三十来号新兵负责任的职责。
我学的本就是工程兵专业,筑堤、修路、爆破、应急抢险,本就是我们的本分。可真遇上那年汛期,长江下游水位暴涨,郊区堤坝告急,连夜紧急拉练奔赴抢险一线,站在浑浊泛黄的洪水边,心里不可能不发怵。
洪水不是看着那么平静,浑水里全是泥沙、杂物,还有被淹垮的民房、冲断的电线杆、泡烂的电线电缆。
老班长反复叮嘱,最怕的就是水下漏电,洪水混着杂质导电性极强,只要一处线路破损漏电,整片水域都带电。人一旦踩进去,瞬间发麻抽筋,根本站不稳,身边战友伸手去拉,就是一茬人连着遇险,那种危险,是肉眼看不见的致命。
可我是排长,是军校出来的军官,不能往后退。身后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战士,我不带头往前冲,谁敢上?堵管涌、扛沙袋、连夜加固堤坝,踩着没过膝盖的浑水,脚下是软塌塌的淤泥,身边是暗流涌动的洪水,脑子里一边绷着安全警戒,一边还要盯着每一个战士的位置,生怕谁不小心踩进深水、触到漏电。
那时候累到极致,浑身泥泞,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夜里守堤冷风刺骨,也不敢有半点松懈。偶尔闲下来歇口气,脑子里总会莫名飘起湖南、飘起师大,飘起你的样子。那是累到极致的时候让我一想起就温暖的画面。
可每当救下被困百姓、帮着护住家园,看见灾民惊魂未定却满是感激的眼神,看见一家人终于平安团聚、相拥落泪,所有疲惫、恐惧、辛苦,瞬间都有了归宿。
那一刻真的觉得:再险再累,都值得。
我也会后怕,也会想家,也会有普通人的胆怯。只是穿了这身军装,当了这个排长,就没资格软弱,没资格矫情。很多凶险、很多夜里的忐忑、很多直面生死的瞬间,我从来没法跟人说,更没法跟你讲。
我不想让你替我担心,也不想让你跟着牵挂忧心。你是地方重点大学的大学生,正是最好的青春年华,未来可以有安稳舒适的生活。也是那时候越发清楚,我身在军营,任务随时待命,出任务处处是未知凶险,给不了你朝夕陪伴,给不了安稳的相守,异地相隔,我连好好照顾你的底气都没有。
或许也是从那些在洪水里守堤、直面凶险的日子里,我悄悄认定: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拖着你耗着青春,不如狠心放手,让你安安稳稳,不用为一个身在险境、身不由己的人,遥遥牵挂、苦苦等待。
所以最后,我才狠心简单和你提了分手,自始至终,没有对你细说过原因。
我知道,突如其来的告别,一定会让你哭、让你难过、让你委屈。那段时间,你难熬,我也心如刀割。只是我别无选择。我只能用最笨拙、最绝情的方式推开你。
我唯一的期盼,就是让时间慢慢冲淡所有执念与遗憾。只愿往后岁月对你温柔以待,愿你平安顺遂、一生安稳,愿你往后,一切都好、越来越好。
回顾当年,大家觉得很傻吧,有人对你真诚以待,不图任何回报,还愿意等,愿意同甘共苦,自己却先放手了。走过那些直面生死的艰难时刻之后,由衷期盼,所有历经风雨坎坷的人,都能更懂得珍惜身边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