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一本青春文学,中长篇,周更,欢迎大家提意见

第一章.猥亵

    天色渐暗,烧烤被接连端上来,烤肉旁点缀着红的绿的烤青椒,白烟带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看来,人影杂乱的环境并不影响食欲。

我伸手就要去够最爱的肉筋,手却被轻轻拍下来。转头对上父亲的目光,我撇撇嘴,满是怨气:“就吃一串,他们还没到,看不出来的。”他不答话,只是默默给我倒满橙汁,一杯接一杯,眼看就要灌得我水饱。

心底暗暗嘀咕这套路太过老气,可指尖还是端起杯子,橙汁的甜润漫过舌尖,倒是真的好喝。

“久等了,老宋!”

一道男声破开喧闹,一个中年男人领着个高个少年从人群里挤过来。少年戴着耳机,只淡淡抬眼扫了我一下,在他父亲低声催促下,才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父亲立刻起身,脸上是见到老友的开怀,伸手揽住对方的肩,将人按在对面的矮凳上:“不久不久。”

“这是你江叔叔。”

我乖乖打了招呼,目光便忍不住落在一旁少年身上。青春期的女生,总爱悄悄打量好看的人,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心事。从大人间的闲聊里,我得知他叫江云起。中长发略显凌乱,发尾微微蓬松,透着股随性的劲儿,单眼皮丹凤眼微微上挑,眉峰略略下压,即便面无表情,也带着几分不易接近的疏离,却又不显刻薄。我没再多盯,怕太过冒犯,只觉得两人之间没什么话说,难免尴尬,便起身跟他们说要去拿些小零食,躲开这沉闷的氛围。

夜风清凉,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被隐没在酒杯相撞的燥热后。我正往出走着,只觉得有一个黏腻腻的目光粘在身上。但当四处看时,却什么也没见到。周围人多,稍许的碰撞是正常的。可随着一阵冲鼻的酒味,我感觉到一股温热贴上我的大腿跟,就一瞬,不见了。起初我并没有在意,可那酒气刷的又来了,那温热带着像被舌头舔了般的湿腻贴了上来。

心脏猛地一沉。

是猥亵。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的瞬间,我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肘向后狠狠撞去,紧接着反手一巴掌扇过去。身后的男人被打得踉跄几步,捂着脸颊,一双眯眯眼瞪得通红,满眼凶光,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可他眼珠滴溜溜一转,竟猛地往后一趔趄,扯着嗓子大喊:“打人了!还有没有王法!我就是来谈个生意啊,平白被打,还有天理吗!”

眼看着人群被吸引了过来,窃窃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乌泱泱的闹得人喘不过气。

“小朋友到底有没有教养,撞了别人还不道歉。”

“这男的穿的衣冠整整,怎么婆婆妈妈的。”

“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我看那小孩儿真熊哦,一个转身就把人撞地上了,还搁那看着呢。”

“是吗,那旁边那大哥真是无妄之灾啊”……

我只是静静听着,视线死死盯着那禽兽。随着眼神往下,一个明显的鼓包和裆部深一色的裤子猛地脏污了眼睛。我面无表情,没有哭喊,忽略了顺着眼角而下的冰凉,吞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我压下生理性厌恶,可大脑带着灵魂深处都在干呕。不再理智,我一脚直踹向他的裆部。

男人惨叫一声捂着下身倒地,人群瞬间炸开,喧闹声像炸雷般在耳边轰鸣。我俯视着他扭曲的脸,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痒,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皮肤下爬,血液直冲头顶。鬼使神差地,我又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踩在他的肚子上。

缓过神时,只觉得鞋底沾了脏东西,连鞋子都变得污秽。

周遭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无数手机镜头对着我,人墙不高,却密不透风,那些议论与打量,像唾沫星子,几乎要将我淹没。我脑袋发晕,正愣神间,父亲快步走到我身边,稳稳将我护在身后。他向来是沉稳的,此刻也不慌,只是轻声安慰我,抬手揉了揉我的头,随后便将我交给江叔叔,让他带我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在父亲眼里,他永远是能摆平一切的人,那一刻,他依旧是我的靠山。

夜风抚平一切。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父亲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报告显示一切正常,他才放下心。原本的叙旧就此耽搁,他和江叔叔私下出门喝了酒,没再多提那晚的事。我偶尔刷到网上的消息,得知那个猥琐男是个小公司白领,被拘留了几天便放了出来,于我而言,这不过是一段不堪的小插曲,从未想过,会和那个叫江云起的少年,再有任何交集。

只记得那晚,他站在父亲身后,看着我的眼神,没有鄙夷,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呆愣,像看着一颗遥不可及的星星,骤然砸落在他眼前。

春去秋来,十六岁这年,我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猛劲,冲进了实验班,直升本校高中。只是我从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人,进了这个尖子生云集的班级,便成了稳稳的垫底。可我从不担心被排挤,我有自己的底气——体育。这么多年的运动会,只要是我参加的项目,金牌永远属于我,全场的目光都会为我聚焦,这是我在这群龙凤之中,唯一能立足的资本。

也曾想过走体育这条路,可每次有人跟父亲提起这个提议,他都会冷声拒绝。我时常不解,他自己曾是运动员,却不肯让我继承他的优良基因,白白浪费这份天赋,实在让人憋屈。

军训结束,正式开学。校园里还是熟悉的模样,却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我穿过操场旁那棵枝繁叶茂的枫树,枫叶在风里轻轻摇晃,走进教学楼,找到自己的班级,挑了个视野合适的位置坐下,静静打量着周遭。

“同学你好,我是常晴,你可以叫我晴晴。”

同桌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热情:“我之前是一班的。”

“你好,我叫宋熠,熠熠生辉的熠,从十班来的。”

“诶,你就是十班唯一一个来实验班的啊!太厉害了吧!”常晴一脸惊喜,又凑过来,贼兮兮地说,“等下课,我们下楼溜达溜达,看看学校有没有帅气的男生?”

我心头一喜,正合我意,当即点头答应。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进教室。她高高瘦瘦,扎着低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神情一丝不苟:“同学们好,我姓高,名冉,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同时担任班主任。”她的目光扫过全班,落在常晴身上,“常晴,我看过你的资料,初中时是重点班的班长,这学期,继续担任班长吧。”

常晴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得体的笑容,弯眼应下:“好的老师。”

开学第一项流程,便是开学典礼。大家三三两两搬着椅子下楼,操场被阳光晒得温热。台上的流程千篇一律,老生常谈的话语,听得人昏昏欲睡。唯独学生代表发言,吸引了不少目光——是我们班的梁砚。他往台上一站,浑身便透着书卷气,声音清朗,说着标准的客套话与励志语录,台下不少女生都红着脸,偷偷跟身边人议论,时不时抬眼瞄他。

我也跟着看了几眼,只当是青春里一抹无关紧要的亮色,权当给平淡的日子添点乐趣。

夏日的阳光即便在清晨,也格外毒辣,没过多久,台下的学生便都垂头蔫脑,没人再认真听台上的发言。我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索性低头闭目,将梁砚的声音当作催眠曲。忽然,台上的声音戛然而止,安静了十几秒,台下的闲话声渐渐响起。我刚想抬头,便感觉到一阵微风掠过,抬头看去,常晴拿着两张写满字的A4纸,快步往主席台跑,眉头微蹙,满是焦急。

台上的梁砚,却依旧站得笔直,没有丝毫忘词的慌乱,神情淡然。

常晴的脚已经迈上主席台台阶,梁砚却忽然看向台下,目光直直扫过人群,开口便是颠覆常理的话:“但我从不认为,学习是唯一的出路;从不认为,挑灯夜读能让所有人咸鱼翻身;一味透支身体换来的,只有偏头痛与脊椎病。”

常晴僵在台阶上,进退两难,脸上满是错愕。

而我,在那一刻,与梁砚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我盯着他,想看他是否会有半分慌张,可他眼神平静,没有丝毫闪躲,从容淡定。

“所以,多说无益,只愿大家,都能无悔度过这段青春时光。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他深深鞠躬,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后,在老师的眼神示意下,依旧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常晴愣了片刻,默默拿着稿子走回我身边,没有尴尬,没有气恼,只是平静地坐下。她这份善意,被不少师生看在眼里。

回到班里,还没坐稳,班门就被秃了头的年级主任推开。眼看已经竖起眉毛准备训人,就被高老师平静的打断了:“梁砚,在公开场合发表不当言论,严重违反校规校纪,打破我校优良校风。念在刚开学,你又是初犯,限明天之前写一份检讨交给我办公室,好好反思。”

梁砚没有半句辩解,从容起身,“抱歉,我是忘词情急下没有斟酌言论,我已经认识到错误,后续表现为证。”

话已经到这,秃老头也没法说啥,扫视一周展现威压然后就走了。有人低声讨论高老师的严厉,但我却觉得她救了梁砚。

一下课,班级便分成两堆,一群围着梁砚,一群围着常晴。

“哥们儿这也太勇了吧,你是真忘词即兴,还是预谋已久啊”

“你懂啥,没看着人家在台上那是一个波澜不惊,如面春风。肯定是早有准备呗。”

“那这样不怕被处分吗。”

“啧,毕竟成绩好嘛,不会太严重的。”

“嘘,话不能乱说。”

梁砚始终只是笑笑,不做任何解释。

我被常晴拉着,身边也围了几个人,我率先开口问出心里的疑惑:“晴晴,你怎么知道他忘带稿子了?”

常晴挑了挑眉,一脸得意:“我之前坐在他旁边,亲眼看着他把稿子放在椅子上,应该是学校要求脱稿,他没带在身上。”

旁人纷纷夸赞她细心靠谱,她笑着打趣,气氛热闹。我心里清楚,梁砚怕是有意为之,只是缘由如何,我并无兴趣深究。这件事很快在学校传开,梁砚也成了学生口中敢说敢做的传奇人物。

日子平淡地过着,这天课间,常晴拉着我下楼散步:“熠,下去走走呗。”

“好,不过以后叫我凡凡吧,外婆取的小名,我听着更顺口。”

“收到!”

我们闲聊着走到操场。这才刚开学第一天,男同志们就已经在球场上打成一片了。

常晴用下巴指了指一处,:“诶,你看后面那个黑衣服,是不是打的挺好的。”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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