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夏天越来越近了,我心里却总飘着点没着没落的怅然。从前总以为,师范读出来,就能稳稳当当地站上讲台,捧着粉笔头,守着一方黑板,把日子过成一眼望得到头的安稳。可这两年的风,好像把所有的“铁饭碗”都吹得晃了晃——毕业不包分配的消息传了又传,就像一粒石子投进了我们这群人的心里,漾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我常常在夜里翻来覆去,等着命运给我一个说法,可它偏像个藏在雾里的裁判,迟迟不肯亮出底牌。
有些机会,就像田埂上忽然飘来的蒲公英,轻轻落在肩头,还没等我伸手接住,就被风卷走了。我见过太多同学,或是早早定了去向,或是家里托了关系,前路明晃晃地铺在脚下。而我这样的,只有那些看起来闪着光的“可能”,像集市上廉价的糖纸,好看却没什么分量,风一吹就散了。去年两次去乡下学校试讲,满心欢喜地去,却都落了空。那些热闹的憧憬,就像一场醒得太快的梦,醒来时手心空落落的,只剩一点甜过的余味,和说不出的疲惫。
我知道自己反应慢,不像别人那样会钻营、会说话,只能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琴房里练琴的日子,教室后排背教案的日子,路灯下练普通话的日子,这些细碎的努力,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怀疑,到底有没有用。可就算这样,我还是一次次攥紧手里的课本,告诉自己:我想当老师,我想把书里的故事讲给山村里的孩子听,我想把自己学过的字、读过的诗,一个个写在黑板上。哪怕走得慢一点,哪怕别人都已经跑远了,我也得朝着这个方向走下去。
窗外的梧桐叶又绿了,风里有夏天的味道。我还是会偶尔迷茫,偶尔在熄灯后偷偷掉眼泪,可天亮了,还是要攥紧粉笔,翻开教案。我不信,我的未来,只是一场梦。
1998年4月14日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