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有一座石桥,桥头有个凉亭,四根石柱子撑着一个瓦顶。柱子上的字磨得看不清了,瓦片也掉了好几块,下雨天漏雨。但村里人还是爱往那儿坐。
夏天最热闹。晌午过后,日头偏西,凉亭里就坐满了人。下棋的、打牌的、纳鞋底的、带孩子的,各占一角。下棋的两个老头最较真,走一步想半天,旁边看的人比他们还急,指指点点的,有时候还吵起来。打牌的安静些,出牌的时候啪一声拍在石桌上,赢了笑,输了也笑。
凉亭中间有一张石桌,桌面上刻着棋盘,不知道多少年了,格子被磨得浅了,边角也圆了。石桌周围一圈石墩,夏天坐上去凉丝丝的,冬天就得垫块布。有人把自家淘汰的旧坐垫拿来,叠在石墩上,花花绿绿的,也没人觉得难看。
去年夏天回去,凉亭还在。石桌还在,棋盘还在,石墩也在。坐的人换了。原来下棋的那两个老头,一个走了,一个瘫了。现在坐着的是他们的儿子,也老了,也带着孩子来乘凉。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大人坐在石墩上聊天,聊的还是那些话,天气、庄稼、谁家孩子考学了。石桌上没人下棋了,放着一把水壶和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黄瓜,洗过的,还滴着水。
凉亭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瓦还是那些瓦,柱子还是那几根柱子,坐的人换了一茬,又坐上去一茬。风从桥那头吹过来,穿过凉亭,带着河水的凉意,吹得人眯眼睛。石桌凉丝丝的,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