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雨生的新婚生活与别人仿佛也没什么两样,但却又有许多不同。
对这个比自己年长,身上有着某种和赵英杰很是相像的东西,又不善言谈的女人,无论如何,田雨生也喜欢不起来。‘曾经沧海难为水’,王明华既不像刘彩云那样温婉羞涩,也不像吴亚凤那样活泼开朗,因而田雨生认定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可是田雨生又离不开她。初尝人事儿的他离不开王明华丰满的身体,他在她的身体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只有每天晚上他在她身上完全的宣泄之后,他才觉得这个世界是美好的,生活是美好的。于他田雨生来讲,也许王明华就是他宣泄欲望的对象,照顾他和妈妈的保姆,给他田家生儿育女,繁衍后代的工具。这样想着,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对的,难道媳妇不就是充当这样的角色的吗?
因而除了睡觉和吃饭,田雨生也根本不太着家。生产队要干活,宣传队要演出,他忙着呢。他不喜欢和王明华说话,他不喜欢和这个初中毕业的高材生说话,他懒得问她的经历,她上学时候的那些事儿。他怕问到他完全不懂的东西被王明华耻笑,毕竟他才念到小学四年级。他不问,王明华也不说,偶尔王明华会问他宣传队上的事儿,有关他的事儿。他也不愿意掏心窝子说,含糊其辞了几次以后,王明华也就不问了。
最让田雨生欣慰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是,王明华竟然和婆婆以及三个大姑姐相处得好得不得了,那一口‘妈’、一口‘姐’叫得那叫一个甜。而三个姐姐自从王明华嫁过来,甚至增加了回娘家的次数,娘五个坐在一起做点针线活,聊着家常话,那笑声‘嘎嘎’地震天响,在外面大街上有时候都能听得到。这让田雨生有时候觉得,仿佛人家五个是亲亲的一家,自己是个外拉的。王明华在他面前不说啥,在那娘几个面前可倒是挺能说呢,说得恐怕还很妥贴,要不老妈和老姐咋能那么得意这个媳妇呢?
田妈妈得了称心如意的儿媳妇,在儿媳妇精心照顾之下,身体竟然恢复得连大夫都吃惊。天气也慢慢暖和起来了,老太太不但下了地,而且啥活都能干。王明华像个小尾巴似的天天跟在婆婆身后,问这问那,话题全是咋把日子过好的事儿。娘俩好的让田雨生直嫉妒。嫉妒之余,心情也慢慢好起来。毕竟家庭安定,自己什么也不用操心,可以毫无负担地出去干活,做自己喜欢的事。
吴亚凤每次来宣传队演出,练节目,都愿意顺路去田雨生家里坐一会儿。她想结交王明华,因为她想和田雨生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就不能忽视王明华这个人。和田雨生做好朋友,就要和田雨生的家庭成为好朋友。
可是,王明华却并不是很喜欢吴亚凤,每次吴亚凤来,她倒是礼貌地招待,但她的眼神却是冷冰冰,根本不让吴亚凤靠近自己的心。原来,田雨生的三个姐姐喜欢这个弟妹喜欢得不得了,都把她当成自己亲妹妹看,一起做活儿聊天,聊着聊着,就把田雨生那点儿‘破事儿’全给抖露出来了。
因而,王明华知道吴亚凤是丈夫田雨生‘心里的人’,她才不要引狼入室呢。她对婆婆和几个姐姐说,自己娘家人情淡薄,哥哥无用,嫂子专横,父母都是受着气的,在家里一点儿地位也没有。在生产队,因为是地主家庭,也受尽了欺凌。家里人拼命干活,也得不到平等对待,她早都对生活失望了。现在自己好不容易从那个家里出来了,想不到竟然碰到这么好的婆婆和大姑姐。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家庭,这个家就是她的归宿,是她的避风港湾,她一定会全心全力地维护好自己的这个家。她把婆婆和三个姐姐都当成亲妈亲姐待,田雨生有什么不对的,她也都会尽量体谅,容忍。总之,她进了田家的门,就生是田家的人,死是田家的鬼。
田家娘几个听了媳妇的话,都抹了眼泪儿。田妈妈说,只要有她在一天,田雨生敢给媳妇气受,可没他的好儿。几个姐姐说,有一天妈不在了,弟弟敢对媳妇不好,看姐三个怎么收拾他。
王明华听到这话,心里更安稳了,也不管田雨生跟不跟她掏心窝子,只要夜里在炕上火热就够了。她更喜欢和婆婆姐姐们在一起,享受真正的家庭温暖,学做那些原本不会做的女工针钱和伺弄田园。至于吴亚凤,她才不喜欢和她成为朋友,她为什么要和她成为朋友呢?她有自己的家,有慈爱的婆婆和体贴的姐姐,将来再生几个孩子,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那才是硬道理。
吴亚凤和赵良平也结婚了,租住在八队一个人家的下屋,真正的一穷二白。赵良平除了一个身体一张嘴,也就有个破行李卷儿。吴亚凤的家里管不了她,顶多也就不要彩礼,难道还要倒搭吗?吴亚凤这几年自己攒了几个私房钱,都拿出来买了些必备的生活用品。知心好友赵英杰除了随了个不小的份子,还借给她点儿钱,两个新人才得以做了两套新被褥和几件新衣服。包括田雨生在内的宣传队员们又合资送了一些实用的东西,比如脸盆热水瓶之类,这才让吴亚凤的小家多少像了个家样儿。婚事也没有操办,只是到大队扯了结婚证明,发了些喜糖,两个人就热火朝天地生活在一起了。小屋虽然破,但两个人的火热赋予了这个小破屋幸福而明亮的色彩。社员们背后指指点点的同时,倒也心生许多羡慕。
于是,日子就在人们的幸福和不幸福之间,一点一点地走下去了。有的人觉得慢,有的人觉得快,只有日子自己知道,它对谁都是平等的,它踩着它自己有节律的步伐,毫不偏颇地走下去了,一直走,一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