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午节赋
作者:淮君【著名新闻人、书法家、中华风情录负责人、久居北京的安徽籍作家、总编辑】

仲夏之月,万物华滋。榴火灼空,荷风拂池。五日之候,俗谓端阳。家家理箬,户户炊香。稚子绕膝,索彩丝以为戏;老翁倚杖,悬蒲剑于门框。
吾尝观夫龙舟之竞渡也:舟如潜蛟出水,桨似群鹜掠江。鼓声劈浪,溅雪飞霜。岸上人潮如沸,云中旌旆飘飏。然此喧嚣之际,忽闻一老叟叹曰:“儿辈但知夺锦,谁复临流酹觞?”吾闻之,怅然而立,遂忆起千载之上。
彼汨罗之水,其波犹温。昔有行吟者,颜色憔悴,形容枯槁。荷衣蕙带,佩兰纫芷,踽踽独行于泽畔。

渔父见而问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此?”屈子仰天,长啸无泪:“举世皆浊,吾独清;众人皆醉,吾独醒。是以见放。”渔父莞尔,鼓枻而去,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屈子不答,抱石而沉。那一刻,江底的鱼龙都屏住了呼吸,怕惊扰了这决绝的干净。
吾尝疑之:天下善自全者多矣,何独屈子不肯低眉?及长,读《离骚》至“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乃知其心中有所重。重于兰蕙之芳,重于家国之念,重于清白之骨。故宁赴湘流,葬身鱼腹,安能以皓皓之白,蒙世俗之尘埃乎?

斯人已逝,江月空明。然其精魂不灭,散入五月之风。风过处,艾草青青而生;风吹时,角黍岁岁而馨。后人划舟,非为竞速,实为追魂;投粽入水,非为饲鱼,实为传心。那箬叶里包裹的,不是粳米与红枣,而是一颗不肯随波逐流的心。
今我伫立江干,看夕阳西下,龙舟散尽。水面渐平,似一面千年古镜,照见往昔,亦照见今人。忽有笛声隔岸飘来,呜呜咽咽,分明是那古老的《涉江》——
“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苟余心其端直兮,虽僻远之何伤。”

吾泪潸然,不能自已。俯身解下腰间彩丝,掷入波心,轻语曰:屈子,归来!江水无言,惟见月上东山,清辉万里。艾草的香气混着粽叶的余温,在夜风中久久不散。
是知,端午之义,不在辟邪驱恶,而在于这个喧嚣的世界,仍有众人愿意花一天的光阴,用心用情去铭记一具不肯弯腰脊梁的精神。【作者:淮君(著名新闻人、书法家、第一代互联网人、中华风情录创办者、久居北京的安徽籍作家、总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