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提前二十分钟到公司。
刚坐下，李姐就端着咖啡凑过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恭喜啊，苏念。"
"什么？"
"季度评优结果出来了，你获得了'最佳新人奖'。"李姐把手机递过来，让我看内部公告，"全公司就一个名额，顾总提名的，最后全票通过。"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有些不敢相信。
"赵副总那边没反对？"
"反对了，但没用。"李姐压低声音，"你盛达那个项目的数据太漂亮了，上周陈总亲自给顾总打电话，说对你的服务非常满意。这种实打实的成绩，谁反对都没底气。"
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不过，"李姐话锋一转，"树大招风，你得有心理准备。赵副总吃了这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还有，"李姐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我听说赵副总最近在接触盛达的竞争对手——恒远集团。如果恒远抢先和盛达合作，你的项目就危险了。"
我心里一沉。
"消息可靠吗？"
"八九不离十。你自己留心吧。"
李姐走后，我坐在工位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恒远集团是行业里的老牌企业，实力雄厚，如果他们真的盯上了盛达，那我的处境就会变得很被动。
我必须想办法。
上午十点，公司召开季度评优颁奖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热烈。顾深站在台上，逐一宣读获奖名单。
"最佳新人奖——苏念。"
掌声响起，我站起身，走上台。
顾深把奖杯递给我，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深意："继续努力。"
"谢谢顾总。"
台下，我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目光——有祝贺的，有羡慕的，也有……冰冷的。
赵副总坐在第一排，面带微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散会后，他从我身边走过，低声说了一句："年轻人，别太得意。"
我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奖杯。
下午，我收到了一条意外的消息。
陈总发来微信："苏小姐，今晚有空吗？有个事想当面聊。"
我心里一紧，立刻回复："有空，您定时间和地点。"
"老地方，七点。"
我立刻去找顾深汇报。
"陈总约我今晚见面，说有事当面聊。"我站在他办公桌前，"可能是恒远那边有动静。"
顾深放下手中的文件："去吧，探探他的口风。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好的。"
"苏念。"顾深叫住我。
"顾总？"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稳住。你是项目的负责人，你的态度决定客户的信心。"
我点头："我明白。"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达餐厅。
陈总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茶，表情有些凝重。
"陈总，让您久等了。"
"坐。"他示意我坐下，"苏小姐，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交个底。"
"您请说。"
"恒远集团的人找过我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保持平静："哦？他们开出了什么条件？"
"价格比你们低10%，承诺三个月内完成全部部署。"陈总看着我，"说实话，条件很诱人。"
"那您的想法是？"
陈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今天找你，就是想看看你们的态度。盛达和恒远打了多年交道，我了解他们的套路——价格是低，但后期服务跟不上，出了问题推三阻四。你们深辰虽然贵一点，但上次的事情，你处理得很专业，我很认可。"
"谢谢陈总信任。"
"不过，"陈总放下茶杯，"我毕竟是生意人，不能只看感情不看利益。如果你们能在价格上再让一步，哪怕让5%，我也有理由说服董事会选择你们。"
我沉默了几秒。
5%的让价，意味着利润大幅压缩。这个决定我做不了。
"陈总，您的意思我完全理解。"我认真地说，"但价格方面，我需要回去和公司商议。不过我可以先给您一个承诺——在服务质量和响应速度上，我们不会比任何竞争对手差。"
"好，我等你的消息。"陈总站起身，"苏小姐，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明白，谢谢陈总。"
走出餐厅，我立刻拨通了顾深的电话。
"顾总，恒远确实出手了，价格比我们低10%。陈总希望我们让5%，给他一个理由说服董事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里？"
"刚出餐厅，在门口。"
"别走，我马上过来。"
二十分钟后，顾深的车停在了我面前。
"上车。"
我坐进副驾驶，顾深发动车子，却没有开往公司。
"去哪？"
"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这件事理清楚。"
车子在江边停下，夜风带着凉意，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
顾深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
"你觉得我们应该让价吗？"他问。
我想了想："让价能保住客户，但利润会压缩很多。不让价，可能失去盛达。"
"如果失去盛达，你觉得赵副总会怎么做？"
我心头一紧——赵副总肯定会借此大做文章，说我能力不足，搞砸了重要项目。
"他会在季度复盘会上攻击我。"
"不止。"顾深弹了弹烟灰，"他会攻击整个总裁办的客户管理模式，说你这样的新人不值得信任，客户资源应该交给市场部统一管理。"
我深吸一口气："那我们该怎么办？"
顾深看着江面，沉默了很久。
"苏念，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愿意为这个项目付出多少？"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深转过头，看着我，"如果让你去谈一个更难的条件，你有没有信心？"
"什么条件？"
"不让价，但给盛达一个无法拒绝的附加价值。"
我皱眉："您是指……"
"我们的智能数据分析系统还在内测阶段，如果提前开放给盛达作为首批试点客户，免费使用一年，价值相当于合同额的15%。这样我们不用降价，但客户得到了更多。"
我眼睛一亮："这个方案很好！但……内测阶段的系统，技术部能配合吗？"
"我来协调。"顾深掐灭烟头，"你负责说服陈总。"
"好。"我点头，"但我有个问题。"
"说。"
"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顾深看着我，眼神深邃，夜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打开车门："上车，送你回去。"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顾深的话在我耳边回响——"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这是上司对下属的认可？还是……
我不敢深想。
车停在我公寓楼下，我解开安全带："谢谢顾总。"
"明天上午，把方案整理出来，我签字。"顾深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三天之内，拿下盛达。"
"是。"
我推门下车，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顾深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像是在目送我上楼。
我快步走进楼道，心跳依然很快。
回到公寓，我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整理方案。
手机亮起，是李姐的消息："听说你和顾总出去了？"
"谈工作。"
"只是谈工作？"
我没有回复。
李姐又发来一条："苏念，我提醒你一句。顾深这个人，城府很深。他对你好，可能是因为你有用，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但不管哪种，你都得想清楚——在职场里，感情是最危险的东西。"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打字。
最后，我回复："我知道，谢谢李姐。"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五味杂陈。
是的，我知道。
可是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一页：
"信任是铠甲，也是软肋。保护你的人，也可能成为伤害你的人。"
夜深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风，带着初夏的燥热。
而我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
